作者:徐哥循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乌林滩头古桂香
第二天一早出发,沿着长江往洪湖走,过了赤壁长江大桥,公路两边全是成片的荷花塘,只是入了秋,荷叶枯了大半,留着一个个圆溜溜的莲蓬立在水里,风一吹,晃得沙沙响。楚念玉开着车,手里攥着太奶奶留的旧地图,一边看一边说:“太奶奶说,老桂树在乌林镇北边的芦苇荡里,原来那里是个古渡口,后来长江改道,渡口淤了,就变成了荒滩,很少有人去。”
车开到乌林镇,停下来过早,镇上的早点摊卖洪湖水煮鱼包,咬一口鲜得烫舌头,徐循益一边吹一边吃,跟摊老板打听那棵老桂树,老板愣了半天,才挠头说:“你说那棵树啊?我们这儿老人都叫它‘鬼树’,说晚上路过能听见有人说话,还有人说见过穿青衣服的人在树底下坐着,近几年都没人敢往那儿去,荒得很,草都长一人多高了。”
徐循益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碗说:“哟,还有这说法?那不就是咱们要找的地方嘛!青衣当年封的根脉,能没点灵气嘛!”老板赶紧劝:“你们可别去啊,前年有个驴友往里头走,转了一天都没出来,最后还是消防队找着的,说那芦苇荡跟迷魂阵似的,进去就出不来!”白泽笑着谢了老板:“我们有地图,没事,就是去看看老古树,拍点照片。”
出了镇,往芦苇荡走,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岸边,背着装备步行往里走。芦苇确实长得高,都快超过人头了,风一吹,芦花海浪似的晃,连太阳都遮得暗了几分,四周静得很,只有脚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水鸟叫一声,惊得人耳朵发酥。楚念玉拿着指南针对照地图,走了快一个钟头,突然指着前面说:“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树冠露出来了?”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见芦苇荡尽头,露出一团黑沉沉的树冠,比周围的芦苇高出来一大截,远远就能闻见一股甜香,比解放公园的桂香更沉,更老,像是沉了几千年的味道。越往里走,香越浓,走到跟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棵桂树真粗,得五六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树干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盘龙,树皮皴得跟老人的手一样,满是裂纹,枝桠铺展开,遮得小半片滩都是凉的,满树都开着金黄金黄的桂花,落得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香得人头发晕。
“就是这儿了,”楚念玉摸着树干,手都抖了,“太奶奶说,太爷爷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跟青衣拜的师,说这树是楚文王亲手种的,两千七百多年了,从来没枯过。”白泽绕着树走了一圈,走到树干正对长江的那一面,指着树干上一个凹进去的地方说:“你们看,这儿有个桂纹的印记,跟虎符上的一模一样,是青衣刻的。”
那凹进去的地方,正好能放下那枚“楚地守脉人”铜印,白泽把铜印放进去,刚卡紧,就听见树根底下“轰隆”一声闷响,地面晃了晃,树根旁边的泥土慢慢裂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一股带着潮气的桂香飘出来,比外面的香更浓。徐循益掏出火折子吹着了(他说地下走,火折子比头灯稳),往洞里照了照,说:“是个石阶梯,往下走的,咱们下去看看?”
头灯依次亮起来,顺着石阶梯往下走,走了大概三十多阶,眼前出现一间小小的石屋,石屋正中央摆着一个石案,石案上放着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一枝干枯的桂枝,桂枝上面,居然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都朽了,一碰就掉渣,里头包着一块玉圭,玉圭上刻着八个字:“楚根在斯,天下太平。”
胡必成凑过去看青铜鼎,突然“咦”了一声:“这鼎里面怎么有水?还冒着泡呢!”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见鼎里清清亮亮的一汪水,水面上冒着细细的泡泡,桂香就是从这水里飘出来的,沈清伸手碰了碰,惊讶道:“水是温的!这么深的地下,怎么会有温水?”
白泽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往青铜鼎后壁摸,摸出来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是青衣的字:“封此根脉,待天下平,桂香复涌,脉归原主。”刚念完,鼎里的水突然翻了个花,从水里浮出来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不沾一点水,飘到水面上,白泽伸手捞起来,打开一看,里头放着半片龟甲,龟甲上刻着楚文,胡必成认了半天,皱着眉说:“这是……说‘江底有城,沉了八百年,城有桂树,是根之根’?什么意思?江底怎么会有城?”
楚念玉突然开口:“我太奶奶说过,南宋的时候,乌林这边长江决口,沉了一座古城,叫乌林城,整座城都淹到江里了,难道说,真正的根脉不在这棵树,在江底的古城里?”话音刚落,石屋突然又晃了晃,顶上掉下来几块碎石,陈怀玉赶紧喊:“不好!这地方封了上千年,咱们打开了洞口,土层松动了,要塌了!赶紧出去!”
众人赶紧往洞口跑,刚跑到石阶梯上,身后就轰隆一声,石屋整个塌了,尘土扑得人睁不开眼,爬到洞口,刚出来,就看见老桂树的树干上,慢慢渗出一点点金色的汁液,汁液落在树底下的桂花里,整个滩头的桂香一下子浓得化不开,风一吹,香飘出去好几里,连长江上的船都能闻见。
徐循益扶着树干喘气,笑着说:“好家伙,刚打开就给咱们递消息,真会玩!原来根还在江底啊!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江底找古城?”白泽把木盒揣进怀里,抬头看着满树的桂花,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笑了笑:“对,江底沉了八百年的古城,真正的楚根在那儿,青衣留了话,咱们就得接着找,什么时候把根全找着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楚念玉蹲下来,捧了一把落在地上的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轻声说:“太奶奶临死前说,总有一天,桂香会飘满整个乌林滩,原来她没说错,真的飘满了。”风一吹,满树桂花落下来,落在众人的肩膀上,落在长江水里,顺着江水往下飘,飘向江中心那片看不见的古城,金闪闪的,香甜甜的,像一个等了两千年的约定,终于要兑现了。
林默站在桂树下,望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水,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轻轻跳,那是根的脉搏,从两千多年前的楚文王时代,一直跳到现在,从来没停过。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老的少的,姓楚的不姓楚的,都笑着望着江对面,眼睛亮得很,他知道,不管江底有什么,不管有多险,他们都得去,因为这是他们的根,丢不得,也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