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第一百七十八章 桂下聚首归烟火
开了魂脉的第二天，大家收拾东西回武汉，老周特意摘了半袋刚熟的枇杷塞上车，说带回去给大伙尝尝荆州的甜。车过荆州长江大桥的时候，林默抱着装镇鼎玉的锦盒，贴在车窗上往外看，江水浩浩荡荡往东流，落日把江面铺成碎金，锦盒里的玉隔着布都透着温，安安稳稳贴在他心口。
回到武汉已经是傍晚，先送胡必成回文史馆交差，馆长听说找着了镇鼎玉，当场拍板要在省博开一个小型特展，专门展守脉人的旧物——落雁岛找的旧档、黄鹤楼拼的虎符、熊家冢出的丝帛，连王顺守了四十年的油布都要放进去，还要给张振声、王顺爷爷、青衣这些人立个小牌，让来来往往的游客都知道，楚地的根，是这么一辈辈守下来的。
沈清跟着林默回解放公园，要去老桂树下给太爷爷烧纸钱，刚进公园西门，就看见徐循益搬着个小马扎坐在老桂树下，旁边摆着他的修表摊，正给一个小孩修卡通电子表，看见他们回来，立马站起来喊：“可算回来了！我等你们一下午了，就想知道接上没！”沈清笑着点头：“接上了，车马都鸣了，老祖宗应了。”徐循益听完，乐得胡子都抖，掏出一串鞭炮放在路边点了，噼噼啪啪响了半天，惊得树上的麻雀都飞起来，周围遛弯的老人都围过来看，问这是办什么喜事，徐循益摸着胡子笑：“大喜事，咱们楚地的根接上了，能不喜庆吗！”
烧完纸钱，沈清蹲在树根边，把从熊家冢带回来的一抔黄土撒在桂树底下，轻声说：“太爷爷，路走完了，根接上了，你放心吧。”风一吹，桂树的叶子哗啦啦响，落了一片叶子刚好飘在黄土上，像给这事儿盖了个戳。
天刚擦黑，王顺也从黄鹤楼赶过来了，拎着一兜子新鲜的热干面，说要给大家接风；胡必成从文史馆拿了存了十年的桂花酒，抱了过来；沈清妈妈炒了四个菜装在食盒里提过来，徐循益掏出自己腌的糖蒜，林默去门口小卖部搬了一箱冰啤酒，一群人就围着老桂树摆了一圈小马扎，把菜摆开，热热闹闹开席。
王顺端着一杯桂花酒，对着老桂树敬了一口，笑着说：“我爷爷守了一辈子，我爹守了一辈子，我又守了四十年，今天终于喝上这杯庆功酒了，值当。”胡必成跟着敬了一杯：“我找了半个世纪，今天能坐下喝这口酒，这辈子没白活。”徐循益啃着沈清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含含糊糊说：“我修了一辈子表，攒了一辈子碎铜烂铁，比不上跟着走这一趟，长脸。”
沈清给每个人都添了酒，末了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举起来对着林默和白泽说：“我奶奶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把档交出去，今天我了了她的心愿，谢谢叔叔伯伯们带着我走这一趟。”林默笑着碰了碰她的杯子：“该谢你们祖孙才对，没有你太爷爷藏的档，咱们找不着北。”
白泽坐在桂树根上，端着酒杯半天没喝，抬头看着满树的枝叶，轻声说：“青衣，我们接上了，你看看，现在日子多好，大家都安安稳稳的，楚脉也安安稳稳的，你该高兴了。”说完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风卷着桂香飘过来，落了半朵桂花刚好掉进他的空杯子里，沈清看见了，捂着嘴笑：“你看，青衣应你了。”众人都笑，笑着笑着，胡必成抹了抹眼睛，掏出纸巾擦了擦，说“酒太烈，呛眼睛”，没人戳破，都端着杯子跟着喝酒。
吃完喝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公园的柳梢头，亮堂堂的。林默把东西收拾好，对着大家说：“馆长说特展下个月开展，到时候咱们都去剪彩，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段故事。”胡必成点头：“我已经把所有档案整理好了，扫描成电子档存进了图书馆，任何人都能查，再也不会丢了。”
徐循益收拾好他的修表工具，背起小马扎往巷口走，走两步回头喊：“下个月开展我肯定去，提前给我留个位置，我要给我那帮老棋友显摆显摆！”林默笑着答应：“留最前排的位置，给你好好显摆！”王顺也要回黄鹤楼，说今晚得回去住，守了四十年，习惯了，沈清跟着妈妈回去，说明天要把照片洗出来，挂在自己书房里。
最后只剩下林默和白泽，还坐在老桂树下，月亮把桂树的影子铺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林默掏出那个玻璃罐，里面攒了一路的叶子和干花，他把从熊家冢带回来的一小片桂叶放进去，盖好盖子，放在树根的石台上，说就放在这儿吧，陪着老桂树，陪着青衣。
白泽靠在树干上，掏出那半朵干桂花，从领口取下来，轻轻放在玻璃罐边上，笑着说：“你守了一辈子，现在该歇着了，我们替你守着。”林默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着月亮，说：“接下来咱们该干什么？”白泽想了想，说：“我还在公园门口下棋，帮着园子里浇浇树，有人问起老桂树的故事，我就给人说说，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林默笑了：“我也回去接着教我的历史课，下次带全班学生来这儿，给他们讲守脉的故事，让孩子们知道，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都有人拿命守过。”风一吹，桂香飘满了整个公园，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还有小孩子追跑的笑声，安安稳稳的，烟火气十足。
白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着林默说：“走，回家吧，明天还要过日子呢。”林默拿起玻璃罐，抱着往公园门口走，白泽跟在他后面，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草地上，软乎乎的。
走到公园门口，俩人分手，林默骑上电动车，回头喊：“下个月开展，我来接你！”白泽挥挥手，笑着应：“行，我在老桂树下等你。”
电动车顺着路灯往前开，风裹着桂香吹在脸上，林默看着路边一户户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安安稳稳的——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结局，就是一辈辈人守着，一辈辈人接着，日子过下去，根就扎下去了，楚脉千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以后也会这么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