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绝句小小说)
北风呼啸，彤云遮天，大雪纷飞，河封路断。今日腊八，滴水成冰天正寒。
红豆，莲子，桂圆，江米，百合，葡萄干，精挑细选，清水淘了一遍又一遍。小兰妈，真能干，丈夫打工去挣钱，家里家外一人担，上炕剪子下炕镰。伶牙俐齿，刻薄又刁钻，街坊邻居少人缘。都说她，鹰嘴鼻子鹞子眼，不要人心肝要人胆。
灶膛内，干柴呼呼火正欢，铁锅里，八宝珍珠莲花转，江米腾细浪，大枣红艳艳。腊八煮就好香甜。菩萨献一碗，灶神敬一碗，猪一碗，鸡一碗，看门黄狗一大碗……
女儿小兰九岁半，白白胖胖红脸蛋。一碗腊八粥，外加一颗荷包蛋。
小兰："妈妈，也给奶奶端碗。"
"你奶上月咱管饭，这月轮到你姑管。快吃腊八粥，闲事别参言"。
小兰端着碗，喉咙哽噎难下嚥。瞅个空，偷偷溜外遍。
风刺骨，雪扑面，出了门，拐个弯，脚步腾腾到老院。墙半塌，门半掩，灶房寂寂不冒煙。土炕冷，被褥单，奶奶卧床好孤单。头蓬蓬，气喘喘，好象几天没洗脸。
小兰眼泪滚蛋蛋，小手喂粥打颤颤。一碗粥吃完，奶奶眼带笑，头冒汗："你姑捎来话，前天来接我，山高雪大路又远，过河跌倒腿摔断……"
小兰忙回家，拿着那个碗。小兰妈，气冲天，眉毛一拧咬牙关，指看鼻子捣着眼:"死丫头，又是偷偷去送饭？"
"姑姑路上腿摔断，奶奶两天没吃饭……"
"咱家上月才管完，说好的次序不能乱"。夺过小兰手里碗，甩手扔到门外边："人老多疾病，小心防传染"。
一道弧线翻几翻，轱辘辘，滚到草垛边。雪也厚，草也绵，幸好没摔烂。
小兰连忙跑过去，拾起碗，好象宝贝抱胸前：
"这个碗，是家传，将来你老了，还用这个碗！"
202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