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照出一个凌乱的身影：头发蓬乱，眼睛红肿，泪渍黏住了睫毛，脸上还有刚刚风干的泪痕，嘴唇干裂，略微红肿，脖子上的吻痕清晰可见。我往下解开衣扣，各处也零星散布着放纵的痕迹，还有粘腻的汗液。
“咚咚咚~”他在敲门，“给你拿的衣服，我进来了。”我慌忙揣紧衣领。
他放下一件白T和一条灰色长裤，“先凑合着穿，洗澡水应该已经放好了。”
他朝浴间走去，“好了，温度正合适。”他关门出去。
我躺进浴缸，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纠结的到底是什么？
和胥克在一起时，我关心过庄刃。不能因为恋爱就无视朋友的痛苦，关心本身没有错。是身份和性别让我产生了自我责怪和怀疑。我是胥克的女朋友，关心另一个男性，会天然地遭受诟病。如果是关心另一个女性，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和胥克分手了，又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地和庄刃在一起。因为面临道德困境和情感困境。首先是道德，庄刃和胥克是好兄弟，常言道“兄弟妻不可欺”，如果因为我破坏了他们两个的关系，我难辞其咎，更无法原谅自己。况且，他们两个的关系，我如此羡慕、认可并欣赏。反过来想，如果他们两个的关系能轻易被破坏，那便不值得欣赏。
其次是情感，我对胥克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钦佩，对庄刃，是日久生情式的依恋，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爱情的基础。换言之，我贪心，我两个都想要。如果爱情还需要别的呢？一个关键要素——情欲。显然，我只对庄刃有。
其实，他们早已给过我答案，是我不肯放过自己。胥克俨然一副“你们俩在一起吧”的样子，他知道我和他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单靠精神交流无法维持爱情的名义。庄刃同样也不避讳我和胥克单独相处，他知道我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也喜欢看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莫名的奇妙、纯粹、和谐。
我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我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从来没有排斥过另外两个人；任何两个，也从未排斥过另外一个。
如果我是一个男孩，我们三个人之间就只会剩下友爱，那是比情爱珍贵得多的东西啊！但为什么非得是男孩呢？女孩和男孩之间，就没有友爱吗？不，不，不，有，绝对有！友爱，友爱，友爱……我激动地扑腾起来，好似发现了新大陆，水花扑腾得到处都是，我大笑起来。
友爱——神奇的词汇，一个可以支撑我们三个人关系的词汇，我兴奋地叫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怎么了？廉纯，你没事吧？”
我还在大笑大叫，笑到没法回应他。
“我进来了。”他说道。
看到地上到处是水，“你在干什么？”他迷惑地在浴缸旁蹲下，“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心里的疙瘩瞬间解开，“庄刃，我们之间有友爱吗？”
他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友爱？”
“朋友之爱，有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还是很困惑，不知道我到底在问什么。
“有吗？”我提高音量，再次逼问。
“有，当然有。但是……”
他话没说完，我激动地吻上他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一下。松开后他依然一阵茫然。
“庄刃，你记住，我们的情感基底是友爱，友爱是一切。即使有一天我们分开，你也要记得，我们之间还有友爱。”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我不要分开，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他断言道，明显还没领会我的意思。
我笑笑，“我是不会亲朋友的。”
他眼睛亮了，“我们之间不仅仅是友爱，更是情爱。”
他懂了。
友爱上面无论附加什么，但终归有友爱作为基础，这基础，比什么都重要。同时，也不该排斥基础上的新生和变异。
他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你这是答应我了？”
“没有。”我俏皮道，“你还没有追我呢？”
“好，追你。”他松开我，眉眼带笑，亲了一下我额头。忽然他的眼神向下瞟去，我侧着身子，水面上浮出半颗松软。
“你看什么？”我急忙挡住胸口。
他翻动了一下喉结，急忙移开视线，“好……好了，水都凉了，赶快出来吧！”
他转身离开，一不小心踩到一滩水，摔了个屁股蹲。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窘迫地落荒而逃。
我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他在揉屁股，看见我之后立马恢复一副正经样，向我走过来。
他什么都没说，先蹲下帮我整理裤腿，我刚才只是随意地挽了一下，没走几步就又散掉了。弄好之后，他站起来接着帮我整理衣袖，一折一折翻了三四层，那认真样儿，很难不让人动心。
顷刻间，我才发现，自己终于不用再克制心动。
我甩了甩袖子，果然不会再掉下去，“你是要把我惯得四肢不勤吗？”
“也不是不可以。”他抬起我的下巴，抚摸脖子上的吻痕，“有点明显，别人看见了不太好。”
我觉得痒，缩脖子摇头，晃掉他的手，“敢做不敢当啊？”
“有什么不敢？”他捏起我肩膀两侧的衣服，把衣领往我脖子后面拉了拉，“你不是脸皮薄嘛，怕你不好意思。”
他手自然地搭上我肩膀，带着我走向沙发，“包里有气垫粉底之类的东西吗？可以遮一遮。”
“你还挺懂嘛！”我调侃道，“经验丰富？”
“我好歹当过歌星，也是要化妆的。”
我找出粉底给他，他帮我稍微遮了遮，手指触感温痒，涂抹酥麻缠绵，我感觉自己又要死了。该死的温柔，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感受。
……终于涂好了，手法还可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一上午，又哭又闹，又打又亲，活脱脱一出闹剧，但总归是解决问题的闹剧。
已经中午了，韩俊和应勇始终没叫我们。我们下楼的时候，他俩已经在吃饭了。
两个人暗戳戳地用眼神审查我们，我们若无其事，什么都不说。氛围诡异得让人心里抓麻。
“你们俩干嘛呢？”我忍不住打破诡异。
他们俩面面相觑，一边扒饭，一边憋笑。
“这话，应该问你们俩吧！”应勇调笑，“楼下听到，咚咚咚，锵锵锵，大笑大叫，大吵大闹……真刺激！”
“还有摔杯子……”韩俊咬着筷子，看了一眼庄刃，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好吧！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掰过庄刃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卧槽！”两人异口同声道。
“好了，别愣着了，吃饭！”我从塑料袋拿出剩下两份外卖，打开其中一份，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折腾一上午，真的超级饿。
“哦，对了。”韩俊开口道，“老大，那儿有你的快递。”
“什么快递？”我好奇地过去看。
“别动！”庄刃抢先一步，“别又是什么恐吓人的道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