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醒了酒,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那焦大那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呢!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贾蓉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众小厮听他说出没天日的话来,唬得魂飞魄散,也不顾别的了,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
凤姐和贾蓉等也遥遥的闻得,便都装作没听见。宝玉在车上见这般醉闹,倒也有趣。因问凤姐道:“姐姐,你听他说‘爬灰的爬灰’,什么是‘爬灰’?”凤姐听了,连忙立眉嗔目断喝道:“少胡说!那是醉汉嘴里混厮,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没听见,还倒细问!等我回去回了太太,仔细捶你不捶你!”唬的宝玉忙央告道:“好姐姐,我再不敢了!”凤姐道:“好兄弟这才是呢。等回去咱们回了老太太,打发人往家里说明白了,请了秦钟家念书去要紧。”说着,却自回往荣府而来。正是:不因俊俏为朋友,正为风流始读书。
【批注】凤姐和宝玉出来,焦大仍然不顾客人在场破口大骂,这终于引得贾蓉生气了。不过,焦大自然不把贾蓉放在心上,他反而还教训起贾蓉来了。焦大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说得也是实情,从中也可以看出焦大当年跟随贾府祖上的艰辛。
【批注】醉酒之人,难免说出一些醉话,“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在今天也是很常见的一个俗语,意思就是被逼到极点要和人动手拼命了。焦大清醒的时候纵使飞扬跋扈,也必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显然是酒壮人胆了。
【批注】焦大此话一出,凤姐也听到了,她虽知这也是焦大的醉话,但是能口出此言,就已经证明了焦大的宁国府之人的不满已到了极点,所以告诫贾蓉早早打发了焦大,免得成为祸害。其他人显然也受不了焦大如此欺上,赶忙要把他绑了拉走。
【批注】如此行为,引得焦大更加发起疯来,竟然直接抖出了宁国府内部的不堪。“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里这话说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秦可卿。爬灰,指的就是公公和儿媳妇之间的乱伦,这里说的自然是秦可卿和贾珍存有乱伦关系。
【批注】养小叔子,这个说的可能还是秦可卿,这里的小叔子指的是贾蔷,贾蔷从小被贾珍收养,也就是贾蓉的弟弟,秦可卿的小叔子。贾蔷和贾蓉年岁相仿,而且也长相俊美,且和贾珍、贾蓉一样不学无术,总是斗鸡走狗、赏花玩柳。秦可卿与他存在乱伦关系也很有可能。
【批注】焦大此话一出,等于直接把宁国府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在了外人面前,下人们被吓坏了,赶快堵住焦大的口。凤姐也听到了焦大的话,她装作没听见,这可见凤姐其实也或多或少知道宁国府的情况。
【批注】然而,宝玉此时还是少年,也不过问家族中的事情,自然对焦大的话就很好奇了,还问起凤姐来。如此家丑,怎可乱说,凤姐便以焦大醉汉醉话来恐吓宝玉,让他不要再问,并且转移了话题,说道秦钟读书的事情上。
【批注】凤姐和宝玉前后并没有谈到秦钟读书的事情,但是凤姐此时却说了出来这件事,这显然不是从宝玉处得知的,而是秦可卿和尤氏告知她的。作者最后一句诗词更有点讽刺的味道,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长的好看就很难做朋友,读书不是为读书而是为风流。
【批注】这一回通过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等几件事情串联起来,又叙述了宝钗吃药、智能儿、冷子兴惹官司、焦大醉骂宁国府等人物和事情。简简单单一回,就写出了如此多的事情,不得不说作者叙事艺术高超,同时又引出如此多的人物,这些人物又为后文故事情节展开做了铺垫和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