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围着理想前进(目录)
下一篇:围着理想前进(70)
早饭已过多时了,我才懒懒散散起来。
雨住天晴,空气格外湿润、清新,没有先前的闷热。门前的番茄生机勃勃,稀稀拉拉青鼓鼓的番茄插在枝丫上;昨天看见的几个黄番茄,此时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谁摘下吃掉了?我们对门前的番茄心中都有数,都在觊觎它。赖师傅不止一次地说起过:这边种的番茄,从来就没有看见它长红过,就没有了。我们都不吭声,这是秘而不鲜的事情。
农闲真好,很晚才象征性地做点鸡毛蒜皮子的农活。我吃过早饭,就到隔壁寝室,与穆华英一起画画。
一朵荷花已经画好了,现在是涂颜色。她已经在唯一的门上,贴上画纸,按照书上的提示,上色。
我把长溜溜的画纸挨着她的画纸,用图钉钉好,给荷花着色:用褐色打底子。每当这个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多啦、多啦、诶啦、咪啦......”男生那边赖长林的二胡声悠扬婉转,飘过来,荡漾在我心里,为我助兴。
于红梅坐在门前的坝子上,弹琵琶:“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流进我的心田,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在我眼前跳跃; 还时不时地传来晒坝上李永芳的尖叫声:啊呀、呀丫......女生只有她会打篮球,很受宠。因为她给男生洗衣服。
“你调的褐色,黑色多了点。”穆华英秀气的模样跟她的声音差不多,“再掺和点红色就可以了。”
“不出工,在这里混。不错!”何书生过来,随手就是一划,她的荷花就怪怪的了。
中等个子,梳着两根长辫子,丹凤眼的穆华英,脸涨得通红,顺手就打:“打你狗!打你狗!打你狗!”秀气的声音似怒非怒,嫩白的脸上似笑非笑,纤细的手似打非打。她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何书生“呵呵”地笑着也顺手,似挡非挡,似怒非怒:“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任她打在自己的身上——好像一只小绵羊,正在享受主人青睐似的。
他,大大的双眸闪亮着和煦的春光,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似笑非笑,似逃非逃,脚步就在原地:似踏非踏地晃动。
“黑起打!黑起打!破坏份子!”我“哈哈”大笑。
“吔!长进得还快嘛!”他探过头来瞄准我的画,就是一抹,才涂上去的褐色糊涂一团。
我气急败坏,尖叫一声:“坏蛋!”就“啪”的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他红着脸笑嘻嘻地跑了。
“哎唷,好痛哦!”我甩着手。
“该打、该遭!”她红彤彤的脸蛋,仿佛是我刚给她着的色一样,好看;她嗔怒的声音,就像于红梅弹的琵琶“泉水叮咚”那样好听。
“你今后也像我这样打他,他就不敢乱来了。”我很肯定。
穆华英脸挂微笑,没吭声,只盯着画,很享受的样子。
我用湿布轻轻地揩“糊涂一团”,慢慢地修正它,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何书生,再来瞎整,决不饶过他!”突然没了二胡声、琵琶声、篮球声。
“女生这边,打扫猪圈、牛圈。”谢文一在晒坝当头朝我们喊。
副场长于红梅收起琵琶放好,出来招呼我们:“女同胞们,走起哦!”我们应声而随,来到晒坝上。
“除去打猪草和牛草的,正好四个女同胞。”于红梅指指点点,“我们两个去牛圈,你们两个去猪圈。早干完早收活路。”
我和李永芳拿着家伙到猪圈,惊叫:“哎哟,好大哦!”两头猪用栅栏隔开。
我指着白毛猪儿惊悚万分:“好大的肚皮哟,乳头快弄到地上了。”
“当时,我看见谢文一弄的一条公猪来配种。”李永芳说。
“什么时候?”
“好像是上个月,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正在打篮球。”李永芳又指着黑猪说,“长得好可爱哦,过年有肉吃了。”
“不要当到它的面说,它会生病。”
她“哈哈”大笑:“哪有的事情哦,迷信!”
“我家喂过猪。当喂红苕催猪的时候,我家猪儿长得水汪汪的,很是高兴,就当着它这么说过;结果,猪儿不吃平时最爱吃的红苕了。母亲知道后,叫我再也别当着它说了,猪儿也通人性。”
“封建迷信。亏你还长在红旗下,还这么迷信。”李永芳很不爽。
两头猪似乎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很配合,摇晃着尾巴,任凭我们摆布。很快,我俩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天的活路就干完了。
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继续给荷花着色,完全沉浸在其中。
傍晚,吃过晚饭,我们像以往那样,在门口的坝子上纳凉,沐浴在落日的余晖里,遐想。
“女同胞们,我来说几句。”于红梅手拿笔记本过来,宣布,“从明天开始,每人挑两趟大粪到坡上,倒在雨代表家下面的粪坑里面,由她记录。粪桶有限,早挑完早收活路。接下来就是挖红苕,点麦子的农忙季节了。要回家的,趁这个时候回家,最多十天;农忙是不准请假的,除特殊情况外。这是我们刚才开完场委会决定的,顺便叫我通知你们。”便去了。
我们互相邀约明天挑粪的事情。
天刚亮开,我和穆华英和程代玉从寝室当头的库房里,拿出粪桶,到厕所的粪坑舀大粪。没想到,李星耀和几个男生也在这里。
“好家伙!”肖觥嵘自说自话。
粪瓢里有软绵绵的东西,我们心里都明白:是那些男知青干的,偷杀了农民的狗或者鸡的内脏。
不会儿,李星耀他们担着满满一挑粪桶,嘿咗嘿咗走了。我们接过粪瓢继续舀,一串鸡肠子在瓢里,倒入粪桶;一阵后,我仨的粪桶装好了,扯了点草在里面,防止大粪荡漾在外面。
我仨挑着粪桶:一路的爬坡,停停歇歇,总算到了目的地,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雨代表给我们划上了一个勾。
男生的速度快得多。我们在返回的路上,李星耀他们又挑着大粪,与我们擦肩而过。
第二趟的挑粪总算完成了,我们往回赶,肚子早就闹革命了!八点过了好久了——是因为太阳驱散了山下面的白浓雾,升在了天上东边的最高处,把它该有的光芒撒给了我们。太阳下,又有一行人挑着粪桶上坡,当然是知青啰!
“哇!”一副山水画栩栩如生地映入了我的眼帘,正是前天晚上那场暴雨后,他去南温泉实地写生绘画的飞泉瀑布!李星耀像我们那样,把画纸铺贴在唯一的门上,聚精会神地着画。
有好几次路过这里,我伫脚观看他人物写生,还主动给他搭话,他都不理我。这次我又壮着胆子,说:“你画得好像啊!怎么画的?”
他还是不理我,继续画他的。我只好没趣地离开,到食堂打饭,吃完,找到穆华英。我说:“趁现在请得到假,我俩回去一趟,找冶金一校绘画的刘道清老师,给我们指导一下。”
“他能给我们讲吗?”
“会的。当年在冶金一校读初中搞宣传的时候,他对我的印象很好。”我很有把握。
“好嘛。干脆午饭后就走,快去快回。”
我俩请了几天的假,吃过午饭,踏上了回家的路。
次日,我到冶金一校找到了刘道清老师,说起此事,他一口答应:“我办了个绘画培训班,每周六下午两点上课,正好明天是星期六,你来吧。”
我高兴万分,辞别了刘老师。尽管太阳火辣,路途较远,我按照昨天穆华英给的地址,找到了她,说了此事。
周六下午,骄阳似火。我按照刘老师说的地址,我俩来到双碑桥当头不远处,右边黑瓦篱笆墙平房的门口前,里面已经有学生在实地写生石膏像。
我还没开口,刘老师一见我:“长乐来了,很好。”
“她是我一起的知青,穆华英。”我拉着她。
“哦。”
“刘老师您好!麻烦您哦。”她笑容灿烂。
刘老师很高兴:“别客气!顺便过嘛。”便转身对那些学生说,“你们按照先前我说的画。”他指着我俩对学生说,“她俩是知青,很不容易来一趟,我先给她俩讲一讲。”
那些学生不吭声,对着自己面前雪白的石膏像:有的在着磨,有的在自己的画板上画。
我是平生第一次感受这种画画场面,惊呆了!原来学习画画是这样的!
每个石膏像背后都有一块深色的布作背景色,在灯光的聚焦下,石膏像明暗分明。
刘老师扑闪着大眼睛,面带微笑,耐心地给我俩讲解:“这就是实地写生的基础。”他搬弄着雷锋的石膏头像,“你们看,光线从正面打过来的,明暗交界线在正中,过渡线容易找准,画起来就容易些。从侧面打下来,明暗线就变了,画起来就困难些。”
刘老师从各个方向给我们展示,并讲解光线打在石膏像的变化,在画画中的注意事项,还拿出学生的画给我俩点评:好在什么地方,差在什么地方。不知不觉就是黄昏了,该是告辞的时候了。
“争取下周六再来一次吧。这是我临时租借的农舍,空间不宽。”刘老师和蔼地说,“你们在农村回来一趟很不容易。回家按照我讲的方法去实践,画什么都可以:像饭碗、铁锅等等,从最简单的实物着手练习。我这个班没办几个月,就有领导来理麻我了,能不能坚持下来,很难说。”
我俩对视了一下,同意下周六再来一次。
到了下周六,我把画得最好的一张给刘老师看,他首先肯定了我,然后指出不足之处:要注意笔画的轻重缓急,线条的粗细和均匀。然后叫我俩观摩,聆听他对学生画的点评。即将分手的时候,他还特别叮嘱我俩,去买几种不好调配的颜色,比如:嫩绿,浅蓝;还有,随手可以携带的画板。
我俩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刘老师,在灿烂的晚霞里。从此,我再也没见到过他:中等个儿,面善慈祥,肤色适中。
翌日,阳光灿烂。我俩先到沙坪坝商店,按照刘老师的吩咐,买好所需,然后乘车返回农场。
目录:围着理想前进(目录)
下一篇:围着理想前进(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