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曾说：“剑道，修人心。”我以剑试道，却换来残酷的人心。
这，值吗？
1
我叫铁无棱。我生在长安城，是一名长安人。
长安城很大，但只有一座修行院，我立志在里面修行，将来有一天能保护长安城。
但是，令我惊讶的是，竟然只有九人报名参加了修行，其他同辈的人都去经商了，毕竟长安城贸易往来频繁，总能赚到收益的。
相比于守护长安城，他们更看重的是钱。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从小父母被人杀害，是被师父接进修行院的，一直把修行院当做了我家。
我修剑，师父也修剑，师父说：“剑道，修人心。”一个人只有心地纯粹，才能真正掌控剑的力量。
我不明白这个道理，只能简单学习一些两伤功法，还有就是预防天劫的法术，不过后者只是学着玩，基本不可能发生。
当我刚进修行院的时候，师父对我最好，什么上等功法全部给我看，就连他女儿都经常和我一起修行打闹，可惜我不懂啊！
我只是一个傻子，想守护长安城。
然而，在我进修行院三年零四个月时，圣地散布消息：天劫将降临长安城。
2
我拿着剑站在大马路上，看着匆匆离去的人们，我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回来”，不知被骂了多少声“傻子”，直到我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笔直地站在长安城大门口。
人们拿各种东西砸我，我没有反抗。
但我没想到的是，师父和师兄们也来了。
我一个巴掌打在师父脸上，拼尽全力哑着声音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走？你走了长安城怎么办？”
师父冷漠地看着我，说道：“你不懂剑道。”
说完，他一挥手，早已没有力气的我被他拍飞回长安城中。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鲜血淋漓，但我丝毫不痛，因为我的心已经凉了。
我最信任的人、我的信仰、我的家全部没了。
剑道，修人心。
人有情，剑无锋。人心乱，剑心散。
那一刻，我明白了，但又不完全明白。
我正想继续思考剑道，一匹马飞奔而来，狠狠地踏在我的身上。
我昏死过去，脑海中浮动着父母的笑颜。
3
“哟，你醒了？”我一睁眼，看到一张可爱的脸庞和陌生的屋顶。
我腾地坐起来，不顾后背和前胸撕裂般的疼痛，连忙问道：“我在哪里？”
那个女孩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声“傻子”后，说道：“我们在长安城，一座只有两人的城市。”
我听完长舒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也不怪我，我从小到大没说过谢谢，也没有笑过哭过，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活着。
那女孩听我说谢谢时吃了一惊，笑道：“傻子，以前和你练功时你怎么不多说几遍呢？”
我看着她绝美清纯的脸蛋，想起了一个人。
“你是我以前师父的女儿。”我冷冷地说道，“他都走了，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那女孩无奈地笑道：“说了你也不信，我要守护长安城。”
我听到这句话，兴奋地站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也是！”
那女孩见我握住她的手不放，脸色微红，说：“我叫小枫，你以后叫我枫就可以了。”
4
我和枫已经连续三个月练习功法了，除了白天和她一起修行，晚上我还会偷偷溜出来练习抵御天劫之法。
当我修行此法时，就已经被告知会有生命危险。
但我不怕，我要守护长安城！
今天，圣地来消息了。
天劫还有三天降临。
枫听完，默默地低下头，低声说道：“无棱，我想出去玩。”
我看着她不开心的样子，关切道：“枫，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打回去！”
枫听完“扑哧”一笑，说：“傻子，整个长安城就我们两人，我被欺负了，你说是谁干的？”但笑归笑，她笑完脸色又不好看了。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好像只能是我干的。好了好了，明天就陪你出去玩，反正也没几天了，我们去看海吧！”
枫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我见状连忙把她抱在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以前她哭的时候我就这么干，效果显著，可今天她却一直在我怀中哭。
我擦去她的眼泪，问道：“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却哭的更凶了，牙齿咬在我的手臂上，泪水不断地滑落，娇躯颤抖，双手紧紧环抱在我的腰上。
我能感受到，她害怕了。
5
沙滩上，枫无忧无虑地奔跑着，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我坐在海上的一块岩石上，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没有说话。
明天就是天劫之日了。
三个月时光，真快。
我的两伤法术也修炼成功了，只需牺牲我一人的生命，便可解救整个长安城和枫。
还是那句话，人在城在。
而短短三个月时光中，枫也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就像……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每次我做错什么事，她都会笑眯眯地告诉我正确的道理和方法。
为了这两样事物，牺牲我一人，值！
“你在想什么呀？”枫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悄悄地问我。
我生怕我的计划被她发现了会阻止我，就转移话题说：“其实你挺可爱的。”
枫一脸惊讶地望着我：“你会夸人了？”
我心里苦笑一声，怎么我老是被她认为是傻子？难道我就什么都不会？
枫见我不说话，只当我是生气了，这才把正事说出：“无棱，我喜欢你。”
我一惊，直直地看着她。
在我眼中，枫已经超越夫妻之间的关系了，更多的是兄妹姐弟间相互依赖的关系。
一下子提出喜欢对方，有点难以接受。
枫见我还是不说话，脸色一沉，跑开了，边跑边喊：“你这个大傻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我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默默祝福道：枫，以后没有我的日子，你要好好过下去。我能帮你的，就到此为止了。
6
清晨，鸟鸣枝头。
我来到制高点，看着长安城全景。
我突然有些不舍，不舍这长安城，不舍小枫。
然而剑道，修人心。为了一件事，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枫站在旁边，泪痕满面。
我想起昨天那件事，想道歉，说道：“枫，昨天对不起了，其实，在我心中，一直是……”
“轰咔”一道闪电劈下，将一座高塔劈成两半。
天劫来了。
我没有再多废话，直接冲向云霄。背后枫的哭喊声我也听不见了，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为枫、为长安城，我愿舍弃三生！
这劫，我不渡，谁渡？
枫站在风雨中，大声呼喊：“无棱，你快回来啊！你不能死啊！”
我站在风暴中心，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无法凝聚注意力。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我咬了咬嘴唇，没办法了！
我凝神，用气柱贯穿耳朵。
霎时间，鲜血飙飞。
然而，雷声、风声、雨声、枫的哭喊声我都听不见了。
世间一片宁静。
我只能看见，楼顶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不断挥手呼喊。
有一刻，我想哭。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哭竟是这种感觉。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包住了我，狠狠地锤击我的身体。
没时间了！枫，我们有缘再见！
若再相见，我必将守护你一辈子！
永远不分离。
我大声怒吼：“两伤——逆天渡劫！”
刹那间，所有闪电劈向我。
天空放晴，雨不下了，风不吹了。
看着这一切，我笑了。
原来，一直是我不懂剑道啊。
剑者乃凶器，非圣人不能用之。
圣人无情，剑无情，师父无情。
但我有情，所以修不成剑道。
金色的闪电烧焦我的身体，我感受到自己飘飘然落地，而后眼前一黑。
再也见不到长安城了。
再也不能对枫说：“我喜欢你了。”
爸爸妈妈，我好累。
我来找你们了。
7
枫跪在大街上，怀里抱着一个烧焦的尸体。
尸体的嘴角上扬，像是在笑一般。
尸体双耳残损，像是被刻意损坏。
“傻子，你在笑什么？”
“你不是不会笑吗？”
“你为什么不想听见我说话？”
“你回答我呀！”
枫趴在尸体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长安城保住了，她的性命也保住了，可是没有铁无棱，要这些有何用？
“傻子，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枫看着铁无棱嘴角好看的弧度，她也想笑，可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傻子，你知道吗，你见我父亲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傻子，你最爱吃红烧肉了，我想学，但父亲说我做的红烧肉像狗的排泄物。”
“傻子，最喜欢你抱着我了。那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傻子，你在，我在！”
“我喜欢你，傻子！”
枫趴在尸体上，泪水不断。
那一年，我十八岁，枫十七岁。
我死后，枫为我，一夜间，白头。
后记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了。
照了照镜子，我还是男的。
转世了？
我走出房门，迎面走来一位女子和四个奴仆，淡紫色的面罩笼住她绝世的容颜。
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四个奴仆看了我一眼，鄙视地说：“铁大公子，又去拈花惹草了？不要招惹我们家大小姐！”
我刚想说放屁，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我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质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那人惊惧异常，连忙说：“铁无棱少爷，我错了，不要打我。”
我用颤抖的手指着那名女子问：“她叫什么？”
“她叫铁枫，是铁家的大小姐。”
我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面罩下大大的眼睛。
我笑了。
畅快无比地笑了。
枫，既然我们相见了，
你这一生，
就由我来守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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