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是水做的。
我去过杭州、绍兴，还有西塘和乌镇。走了一圈回来，留在心里的，不是哪一座城，是水。杭州有西湖，绍兴有乌篷船划过的河道，西塘和乌镇，干脆就是建在水上的。人在浙江走，像是踩在水面上，脚下是石板，石板下面是水，水底下还有水。
西湖是宽的。站在苏堤上，看不见对岸，只觉得天和水是连在一起的。水是绿的，不是那种鲜亮的绿，是时间泡过的绿，像一块老玉，温温的，不刺眼。有风的时候，水面皱起来，皱成一层一层的细纹，像谁在下面轻轻推着。湖中大大小小的鱼儿在水中自由游戈, 清澈可见。远处的雷锋塔，像哨兵般直直耸立。
绍兴是另一种水。窄窄的河道，两岸是白墙黑瓦，乌篷船从桥下钻过去，船尾摇橹的人不急不慢。水是暗绿色的，不像西湖那么开阔，但更有活气。岸上有人在河边洗菜，有人坐在门槛上剥豆，水从他们脚边流过，不打招呼，也不停留。路过鲁迅故居时，巷子里挤满了游客，两边的白墙被岁月浸得微微泛灰。我忽然想起他笔下的社戏、乌篷船、夜航船——原来那些不是故事，是他记得的事。绍兴的水，是跟着人走的，不声不响，却流进了很多人的书页里。
西塘和乌镇，是另一种水乡。桥很多，石板路很多，巷子窄得只容两个人并肩。水在房子中间穿过去，像一条缝，把两岸的老房子缝合在一起。坐在临河的茶馆里，看水从窗前流过，看船从桥下穿过，看对岸的人在廊下晾衣裳。时间在这里是慢的，慢到你觉得可以不用急着走。西塘的傍晚，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倒影在水里晃动着，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倒的。乌镇的夜晚更安静，水面上只有月光和偶尔划过的船，光被桨声打碎，又慢慢聚拢，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有人说浙江是江南的缩影。但我更愿意说，浙江就是它自己——一座被水洗过的省份，每一寸土地都带着水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