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里。
封闭的大门飞鸟难进。
欧阳律师每一次从里面出来都要感叹:“自由真好!”其实,每个对生活抱怨的健康人到医院走走,每个对人生不满的自由人到监狱看看,都会发出由衷的感叹。
慕容权方身居陌生的地域陌生的场合,他的眼睛望穿了天际。
“你现在肯定是用什么东西杀死你妻子吗?”庭审后按惯例律师要会见一次看守所里的犯罪嫌疑人。
慕容权方:“是类似于绳子的东西,但不是绳子。我们身上都没有绳子的”。
欧阳律师:“我看了卷宗,你每次说的都不一样,是怎么回事?”
慕容权方:“我确实不清楚。”
欧阳律师:“你在第一次侦查阶段交代是电线,后来又说是绳子,后来还说是性爱情趣用品。你不能确定是什么吗?”
慕容权方咬咬嘴唇,说:“我真的不想杀她啊,现在她死了。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用眼睛朝能看得最远的远方望去。
欧阳律师:“今天来会见你,是希望你能确定一下杀人凶器,另外看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慕容权方:“你走吧,我需要冷静。”
欧阳律师:“好吧,今天会见就到这里。如果你想起什么,我下次来你再告诉我。下次开庭时间大概是下周。”
“噢,你母亲在庭审前打来电话,希望你坚强,家里都很好。”
慕容权方:“好,好。”
大门哐啷一声,隔断了自由与束缚。
“喂,你好,哪位?”
欧阳律师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接听手机。虽然违反交通法规,也不安全,但业务太忙,他也只能凑合着。
“是宾州市欧阳律师吗?”很清脆的女生,标准的江南口音,柔柔的。
“你好,我是,你哪位?”
“哦,我是苏楠市天威律师所的杨律师,哦,叫我小杨好了。我现在到了你们这里,有一个案件要和你们合作,方便接待一下吗?”
很陌生的号码很陌生的口音。欧阳律师皱了皱眉头。
既然是同行,又是案件合作,那还是见下为好。
“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不好意思,就我一个人来的。我现在住在轩州宾馆,你们所在什么位置?”
“这样吧,你到宾馆门口,我来接你。”
正午的阳光,很精神地巡视着她普照着的万物。可是受她宠爱的万物却经不起如此的溺爱,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轩州宾馆是滨州市最大最上档次的一个宾馆,一般的外宾来都住这里。
欧阳律师停好车,径直朝铺着红地毯的大门走去。
刚一抬头,远远就望见一位女士站在门口。一身深蓝色的职业装,短袖短裙,黑色高跟鞋,短头发。
“您就是欧阳律师!”
“是啊是啊。你是小杨!”
“幸会幸会。”小样主动伸出右手,握住了欧阳律师的手。
“好好,里面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欧阳律师,是这样的。我们所接受了慕容权方父亲的委托,要求我们担任其涉嫌杀人一案的辩护人。我知道您是他的辩护人。但是。。。。。。”
“怎么回事?”欧阳律师心里想,委托他当辩护人的是慕容权方的母亲,而一直跟他接触的都是他的母亲。现在怎么又蹦出了个父亲并委托了另一位远道来的律师。
一般而言,请律师请本地的比较好。尤其是刑事案件。
除非西方影视作品看多了,以为所谓的大牌律师一出马,立刻无罪释放。在目前的中国,律师的本土化很重要的。因为法律的适用还是靠人来运作。本地律师的人脉以及交流方便等原因,请本地律师是非常正确的。外地律师往往是庭上表演的活灵活现,而最好的效果并不好,但往往很多当事人不明白。一个并不复杂的刑事案件非要到首都请个大牌律师来,花上数倍的价格,最后效果并不如意。
现在这个台湾的父亲是不是也属于那种迷恋西方法律模式的人士呢?
“诺,这是我的委托书和律师函。希望您能将案件的情况和庭审的情况跟我说说,我好继续下一步的工作。”
律师的职业道德,尽管心里不情愿,欧阳律师还是详细地将情况跟杨律师介绍了。
“谢谢你,欧阳律师,下次到我们苏楠市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客气客气,就这样,我那边还有个应酬,他们都开始了一半了,你好好休息,下午三点可以去会见涉案人员。看守所在我们市的南郊,打的去30元吧。”
莫名奇妙。我这么卖力,他们怎么还不买账?换了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女律师来接手。看他们有什么高招?
欧阳律师对自己的办案能力和人脉关系还是很有自信的。就说这个案件吧,案卷他都读了不下三遍,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多次跑法检部门,案件可以说是了然于胸。
唉,这个新律师才听了他几句介绍,就要开始当辩护人了,真是。现在的当事人啊,现在的律师。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到了联水大酒店。
8号包厢几个老友有个案件要请教欧阳律师。
这个年代,作什么事都兴请客。到办公室谈多轻松啊。
可话又不能这么讲。人家好心请你来,都破费了,你还不买账。
欧阳律师当年辞职出来作律师其实是看中了这一点的:律师出入高档酒店,吃香喝辣。现在他觉得烦了,觉得自己当年出来当律师的因素之一非常俗。他在想,以后成了大牌律师出去讲课,一定要跟大家讲自己出来当律师是出于高尚的目的,是出于维护公平正义。
哈哈。律师,只有律师自己才懂得律师的酸甜苦辣。
心情郁闷,欧阳律师喝了几杯啤酒,应付了朋友,便草草回家。
中午要好好休息。还有半个小时,又要参加另一个民事案件的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