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想,归纳本领恐怕是生物最基本的能力,原始的获取食物以维持生存的本能,锻炼了生物体辨别食物、归类存放以及判断利弊、识别危险的能力。感谢祖先的进化,使后来的包括我们在内的人类具备了基于逻辑思考的归纳能力,可以尽情使用,将一切可归纳的事物参照自己的观点拼图(我们所自认为的世界观的观点集合)进行筛选分类,并且在使用归纳能力的同时,进一步锻炼出了拓展技能,能够把观点隐藏在归纳中(什么是把观点隐藏在归纳中?这是我自己创造的一块拼板,后面看例子)。
大卫·休谟(1711-1776)显然是第一个发现归纳推理具有令人困惑一面的人,他的发现现在通常被称为“休谟归纳问题”。
当我们进行推理论证时,论证过程几乎总是包含隐含的前提。正如其名称所示,隐含的前提就是为了使推理看起来合理而必需的前提,但这些前提都是暗示的而不是明确表达出来的,比如:
在我们过去的经验中,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
所以
未来,太阳非常有可能继续从东方升起。
休谟的归纳问题指出这其中隐含的关键前提:
未来会继续像过去一样。
于是这个推理展开来成了这样:
在我们过去的经验中,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
【未来会继续像过去一样。】
所以
未来,太阳非常有可能继续从东方升起。
看出来了吗?这是作者告诉我们的一条极为重要的判断世界观的基本原则,【未来会继续像过去一样】是我们大脑进行逻辑推理时加入的必然运算条件,我们理所当然而毫无察觉地认为这必定是对的。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观拼图经由拼接规则演化出的逻辑推理能力,它无条件地引导我们接受这种方式。
当然世界是变化的,事物是发展的,人是具备理性能力但却又极为感性的,所以每当碰到事了、倒了霉了、失望抑郁了的时候,总会安慰自己的是:要对明天充满希望,明天一定会变得不一样吧、会更好一些吧、该有信心才是啊!可当第二天依旧重复与前一天相似的模式,那就再把希望转移到第三天吧,希望会变化吧……一次次重复而察觉不到可感知的变化时,希望散尽,卷起颓丧的尘土封住了眼、耳、鼻、舌,身变得机械消耗能量,意散于无形泛在虚空。
休谟没有试图说服我们不去做关于未来的推理。休谟认为,对未来进行推理是我们天性中的一部分。就像我们不能自愿停止呼吸,我们也不能不去对未来进行推理。休谟的问题是,我们是否可以从逻辑上为我们关于未来的推理提供依据,而他的答案是:我们不可以。
如果因为对重复现象的归纳,同时加入【未来会继续像过去一样】的隐含前提,而放弃了对未来的想象,那么人类世界最美的思维之花就会枯萎殆尽。正因为我们还具有肆意想象的能力,正因为想象从来不受边界的限制,正因为无边界的想象是创新创造的源泉,因而我们才能不再囿于狭小的空间主动自我封闭,才能拥抱不断进化、不断提升带来的无限可能。
也许想象终究只是想象,想象中的明天并没有如同期望一样发生些什么;也许想象毕竟缺少根据和规划,想象中的明天可能会不如过去甚至变化得有些糟糕。但这正是想象的魅力所在,也正是我们懂得了归纳问题的困惑后,更应当清楚地认识到自我设定的隐含前提,不排斥地按照隐含前提的模式保持运行,带激情地去掉隐含前提继续充满热情去创新创造。
一尘不变地遵循隐含前提的模式,并不完全是保守和无意义,如果每天都变得与前一天截然不同甚至想象不到,未来也许很难值得期待,变化太快太多也是件挺难接受的事。
也许我们该尝试着这样做:
有意识地撇开自己习惯的思维模式;
有意识地不让昨天已经预感到今天会发生的不愉快、负能量的事笼罩住自己;
有意识地用创新创造的一点想法、一步行动、一句沟通给思维之花浇浇水,拨弄它的叶芽;
勇敢是对自己的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