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 命 之 别 (上)
芦莲湾畔的清晨，软绵绵的薄雾像层轻纱，罩着正在筹备奠基仪式的剧场工地。
主体工程的脚手架上，一条鲜红色横幅在晨风里轻轻晃悠，上面“会发光的房子”5个金黄色大字端庄醒目。
苏秋抱着襁褓中的念远，手里还拿着一张剧场灯光设计图，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
观礼台一侧是一个巨大的剧场工程公示牌。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远曾拿命守护的那张图纸。图纸边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可“剧场灯光设计图”那几个字，依旧清晰得跟刻上去似的。
周铭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苏秋旁边，眉间蹙起一堆化不开的忧愁。他轻声提醒：“苏女士，市领导和媒体都到齐了，仪式十点正式开始。”
苏秋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念远那软乎乎的小脸蛋。
念远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她的衣襟。
她望向远处那浩浩汤汤的芦莲湾。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水面上，粼粼的波光跟碎星似的浮动。恍惚间，她望见了李远：他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敞开着怀，站在湾边，微风吹动着风衣的下摆。他双手握着竹笛，悠然地吹着。笛声清越，仿若十年前初遇时一模一样。
工地四周早已经站满了人，除了市领导和媒体记者，还有李远生前的那些工友们。
老张头红着眼圈，把一捧芦莲湾的芦苇插在奠基坑旁，嘴里小声念叨：“李哥，您瞅瞅，这剧场的地基，可都是您一砖一瓦给砌出来的啊！”
苏秋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念远和手中的图纸交给周铭，转身走向了奠基坑。
她攥紧铁锹，用力铲起第一锹土。“噗”的一声，泥土落在奠基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跟叩击着所有人的心似的。
“各位！”苏秋从周明手中接过那张血染的图纸，面向众人高高举起，声音沙哑而坚定：“今天，咱们在这儿奠基的，可不只是一座剧场，更是一个承诺——一个拿生命点燃的信念。李远用他的血，揭开了工地那黑幕，用他的命，换来了孩子们能在安全的环境下看一场演出。他临终前说，‘告诉念远，爸爸给他留了一盏灯，在剧场最高的地方。’今天，我得替他点亮这盏灯！”
突然，周铭的对讲机“滋滋”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周专员，有突发情况！副市长张明华今儿个清晨仓惶逃亡，途中遭遇车祸，车辆失控坠入芦莲湾，当场就没命了！”
周铭瞳孔猛地一缩，望向苏秋，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低声重复：“张明华……车祸，坠湾身亡。”
苏秋的身体猛地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向湾面，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林秀兰的身影——那个在暴雨夜被工地卡车撞飞的母亲，那个临终前攥着病历单说“远儿，妈对不起你”的女人。
宿命般的轮回在眼前重叠着，她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远处，工友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报应！老天有眼呐！”
如同奠基仪式继续进行着，苏秋登上临时搭建的舞台，手中捧着李远设计的星形吊灯，小心翼翼挂向吊灯展示架，郑重地按下开关。瞬间，灯光“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悬在剧场骨架之上。光芒穿透晨雾，照亮了整个工地，也照亮了念远那懵懂的小脸蛋。婴儿发出清脆的笑声，小手在空中胡乱舞动着，像是在追逐着那束光。
台下，林秀兰的工友的儿子小王哽咽着高喊：“李哥，您瞅瞅！您说的‘会发光的房子’，亮起来喽！”
工友们纷纷举起安全帽，那红色在光芒中格外刺眼，就跟李远在冰窟中溅起的血花似的，又像极了永不熄灭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