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廊桥遗梦》，记住了两句话：古老的夜晚，远方的音乐。现在想起来，这真的是一种令人神往的经典氛围。

似乎是为了寻找这种氛围，在这个秋天的最燠热的那几天，我们几个人就上了桃花山，并下定决心，在山里的朋友家里住了一晚。

那也称得上是一个古老的夜晚，朋友家的房子依山而筑，门前是一棵樟树，几棵枣树，几堆杂草，一头耕牛。熄灯后，漫天星斗下，我们默坐在禾场上，把满身的太阳味，以及满腔的愤懑与烦躁，都交给强劲的山风洗沐。

只是没有远方的音乐。

山里的夜非常静，只听得见风声。

临近午夜了，远方飞来一只萤火虫——而这似乎比远方的音乐更让人砰然心动。这是一只独行的萤火虫，它的光芒异常灿烂，仿佛在燃烧一般；在这样的夜晚，它的光又显得格外清冽，就像刚从幽静的山谷中飞出来，从来没有被尘世污染过。

于是马上有人捉了它来，笼入掌心，互相传看。几经折腾，萤火虫好像是受了伤，它在我们手中移动得缓慢下来，它的光亮也开始黯淡。

后来，我们放走了它。

飞走之前，它已经非常犹豫，面对庞大的夜，怯生生的。它在草堆周围，在枣树的枝桠间爬行了很久，才低缓地飞行起来。在漆黑的夜里，它的光芒不再像先前那么明亮。那是微弱的光，是浅淡的光。

看着它远去，我们的心悬了起来。它在夜幕上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线，那道光线似乎一直就停留在那里。它就像一颗纯洁的心灵，在猝不及防的时候，遭遇了某种程度的强暴，于是迷惘起来，在茫茫的夜空、在茫茫的尘世间无所依傍。

到如今，那只萤火虫不知怎样了。我现在才觉得，在那个古老的夜晚，它是我们这群人孤单的灵魂，是我们迷失了方向的灵魂。它已经衰弱得奄奄一息了，但还闪着微光，与浓密而厚重的夜色相抗衡。

现在，那么多的夜晚依然古老，那么多的夜色依然覆盖我们，可是有几颗灵魂是醒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