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早上醒来,随手翻了下手机,QQ空间推给我一条“那年今日”。那个时候我是在这里写日记的。我点开一看,原来是11年前自己写的一篇生日感想。
那是2016年5月7日,我三十九岁了,快到四十岁了。那天一醒来,就看到QQ、空间、邮箱里好多朋友送了蛋糕和祝福,这才想起是自己生日。看一位网友的文章时,发现她和我同一天生日。我们素不相识,从没见过面,她也是学医出身的,是个护士,文章写得特别好,有血有肉,透着股灵气。她写到自己生日那天老公出差了,不能一起庆生,老公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看完这篇文章,我扭头就跟老公半开玩笑地数落起来,嫌他没什么表示。他嘟嘟囔囔说会给我买礼物的,我忽然又觉得自己挺好笑——这不跟小时候缠着大人非要过节礼物一样吗?日子一天一天过,每天都差不多,生日不生日的,真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说心里话,我对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前一晚做了一宿噩梦,梦里全是病房、疾病,还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争吵和伤害。醒来浑身都累,像是没睡过一样。到了这个年纪,我越来越觉得,生活给我的最大礼物,其实是沉淀、是沉稳、是学会放下、是心里变得开阔。那些物质上的东西,真没那么要紧。真正重要的,往往都在物质之外。尤其是在这个什么都买得到的时代,网上收到朋友们送的虚拟蛋糕,我反而挺高兴的——能被记住、能收到一份心意,那种感情上的满足,比什么实物都来得实在。
那时候想到自己快四十了,心里真有点儿慌。曾经觉得这个数字遥不可及,想想都可怕,可它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了。这些年起起伏伏经历了不少事,慢慢也变得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都能看得淡一些。我常常想,天地之间什么最重要?是生命吗?可有些人活着,心却已经死了。是健康吗?可有些人一辈子病病殃殃,照样活出了不起的样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信仰和理想最重要。听从自己内心的良知,让心自由自在地飞翔,不向那些不对的东西低头,让生命在阳光底下痛痛快快地绽放。
精神的力量,真的能发出世间最耀眼的光,照着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年纪越大,心反而越软,越愿意相信精神的力量,越喜欢琢磨哲学,越想看清事情的本质。人在红尘里滚来滚去,最让人放不下的,说到底是个“情”字、是个“心”字,不是房子车子票子。活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人,心里那份恬淡和宁静,是那些在欲望里挣扎的人体会不到的。每长一岁,就离生活真正的滋味更近一步。曾经那么害怕过生日,怕老、怕变样、怕心里的沧桑,可现在不这么想了,因为在寻找活着意义的路上,我找到了真正的快乐,也得到了一种更高层次的美。
就在那些文字的最后,我写着:生命翻过一页,悲伤的事就随风去吧。一次次跌倒,我找到了坚强的理由;一个个亲朋离去,我明白了人生最后终究是孤独的。可当新的一页翻开,我还是忍不住对以后的日子充满好奇和向往。感谢父母给了我生命,感谢爱人和女儿给我那么多欢乐,生日的这天被他们的爱包围着,还有那么多朋友的情谊,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是11年前的我,快到四十岁时写下的心里话。那时面对年龄,真的是慌张的。
而今年的5月7日,我过了四十九岁的生日。说来奇怪,这一次我的心里特别平静。因为这些年走过来,每一岁都成了我的财富。岁月确实在脸上刻了皱纹,可也让我的心越来越成熟,眼里存下的故事越来越多,内心越来越充实。
这个生日没有庆祝。我和女儿都在吃代餐减脂,不能去餐厅大吃大喝。我们一家三口只是简简单单吃了顿饭,然后出去散了散步。我本来觉得这样就挺好,可闺蜜还是打了电话过来,真是心有灵犀。没有热闹的场面,但心里是暖的。
第二天,5月8日,我给自己补了个特别的生日礼物。摄影师到我们单位来给大家照相,我专门去拍了一组照片。化了妆的自己,和平常素面朝天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可脸上的皱纹还是清清楚楚地在那里,我让摄影师不用修掉,因为这就是真实的我,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一个正在慢慢老去、但依然热爱美丽、热爱生活的女人。我把选好的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好多朋友都点了赞。有个小友留言说:“黄老师,这组照片拍得好好呀,拍出了您温柔又坚定的知性美。”我看了挺感动的。
四十九岁了。回头看看三十九岁时写的那些字,那种恐慌那么真实,而今天我站在这里,心里却是从从容容的。这些年走过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走,流过的泪、笑过的日子,都长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我不再怕老了,反而觉得能这样一年一年地老去,也是一种福气。
谢谢你,四十九岁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