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一村两年味,一暖一寂两乡愁

        同样是过年,凤翔乡下的年,与宝鸡城里的年,像两株扎根不同土壤的草木,一样迎着春风生长,却开出截然不同的烟火。一个热烈得铺天盖地,一个安静得藏于窗棂;一个把年味揉进黄土与炊烟,一个把团圆收进楼宇与灯火。身在城里,心牵乡下,才懂年味从来不止一种模样,而最戳心的,是热闹依旧,思念却悄悄落了根。

      宝鸡市区的年,是精致而克制的暖。腊月未深,街道便被红灯笼串成一条温柔的河,从经二路一直蔓延到渭河岸边。楼宇间的风少了乡间的粗粝,多了几分温润,商场里循环播放的喜庆乐曲,橱窗里堆叠整齐的坚果糖果,玻璃门上贴着的烫金福字,都像被精心修饰过的祝福,明亮、整洁、有条不紊。备年货不必赶早集,下楼便是生鲜超市,冰柜里整齐码着切好的肉块,保鲜膜裹着洗净的蔬菜,连春联福字都装在精美的包装袋里,伸手即得,方便得不用沾半点尘土。

        城里的烟火气,是藏在抽油烟机里的淡香。油锅一响,香气便被管道抽走,不会漫过客厅,不会飘下楼栋,更不会笼罩整个院落。蒸馍用的是电蒸锅,白雾轻轻升起又悄悄散去,不像乡下那样,一笼馒头能把整个屋子熏得暖雾朦胧。年夜饭摆在光洁的餐桌上,菜品丰盛,摆盘讲究,电视里的春晚热闹喧天,窗外偶尔升起几朵烟花,在夜空里短暂绽放,便归于寂静。城里的年,干净、体面、安稳,像一杯温好的绿茶,清香柔和,却少了一点撞进心底的滚烫。

      而凤翔农村的年,是从黄土里长出来的热烈,是藏在骨血里的狂欢。一进腊月,村庄就像被唤醒的巨兽,慢慢睁开慵懒的眼,呼吸里都带着麦香与肉香。乡下的年,是从天不亮的集市开始的,土路被脚步踩得坚实,寒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却挡不住满眼的红火。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粗粝又热闹的民谣,猪肉摊前的油光映着人脸,馍饼摊的热气遮住眉眼,农具旁摆着红纸,粮店边堆着鞭炮,每一寸空气里都挤着人间欢喜。

      乡下备年货,是一场全家动手的仪式。院子里支起宽大的案板,面粉像白雪一样铺开,母亲与婶娘们围坐在一起,揉面的揉面,捏花馍的捏花馍,指尖翻飞间,虎头、游鱼、莲花、红枣,一个个从白面里生出灵气。蒸笼摞得比人还高,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把铁锅烧得滚烫,白雾从笼缝里汹涌而出,裹着麦香直冲屋顶,糊住窗玻璃,漫过院墙,飘向整个村庄。那不是水汽,是日子蒸腾起来的希望,是团圆最直白的模样。

        乡下的炸货,是年味最霸道的宣告。一口黑铁锅架在院中的小灶上,菜籽油烧得滚热,豆腐下锅滋滋作响,丸子入锅翻滚金黄,带鱼在油里舒展成酥脆的香。油烟不会被抽走,就那样大方地笼罩整个院落,沾在头发上,裹在衣服上,钻进鼻腔里,成为过年最深刻的印记。孩子们围在灶边不肯离去,手里捧着刚出锅的红薯条,烫得直跺脚也舍不得放下,大人们笑着呵斥,手里却不停歇地把最好吃的那一块,悄悄塞进孩子手里。

        父亲在时,老家的年,更是稳得让人安心。他总守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皱纹都照得温柔;他总在院里挂腊味,绳子上的腊肉腊肠随风轻晃,油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总挑最厚实的春联,踩着凳子认真贴稳,把一整年的期盼都钉进门框里。那时的年,是灶火不息,是人影穿梭,是声音不断,是一抬头就能看见的踏实。

      如今再对比城里与乡下,才更懂那份细微的失落。宝鸡市区的年,温暖明亮,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热闹,触不到最粗粝的温暖;一切都便捷舒适,却少了指尖沾上面粉、衣角染上油烟的真实。年味没有少,灯火依旧亮,团圆依旧在,可心里总空着一小块,像灶膛里少了一根添柴的手,像院落里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凤翔农村的年,依旧热烈滚烫。黄土路上的尘土依旧飞扬,蒸笼里的白雾依旧汹涌,油锅的香气依旧霸道,只是再没有人站在院门口,等我归来时喊一声我的名字。年味越浓,思念越轻,轻得像一缕炊烟,飘在半空,落不进心底。

原来,城里的年是生活,乡下的年是根。一个精致安稳,一个烟火滚烫;一个藏着当下的幸福,一个拴着远去的时光。风从渭河吹向凤翔,从楼宇吹进村庄,我在一城一村之间,尝遍两年味。人间依旧温暖,烟火从未熄灭,只是有些陪伴,成了心底最温暖的乡愁,在每一个新年里,轻轻回响。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第一章 遥远 鸡又叫了三声,由远及近的鸡鸣,咯咯喽,咯咯喽,这声音多像从姥姥家传过来的。 小时候,清冷的冬天早晨,...
    晨风若木阅读 795评论 2赞 43
  • 腊月的风一吹过渭河,老家的年味便顺着巷弄漫进来,油香、面香、肉香混着集市的喧闹,把寻常日子烘得暖烘烘的。可...
    QQ6321阅读 106评论 0赞 2
  • 我是民国金陵城最红的青衣柳疏影,艺名是班主赐的玩物。沈钧山少帅夜夜为我捧场,却在我交付真心那晚递来喜帖:“周家小姐...
    笨蛋_cf51阅读 199评论 0赞 6
  • 腊月一到,母亲就忙着买肉灌香肠。先生嗔怪道:“你都是快当婆婆的人了,还让妈来张罗,你什么时候才长大!”我倚小卖乖:...
    芳梅儿阅读 947评论 4赞 29
  • 岑参一个古人的名字,有些绕口。他不仅当了官,还是个不小的官。那就看看他是怎样当的官吧。 贞元四年的重阳,岑参已远在...
    主编的夏夏阅读 190评论 0赞 3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