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到了杏子成熟的季节。
闲来无事,约上两三同事爬到单位后山去摘杏子。
树上结满了黄橙橙的大杏子,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摘下一个,吃起来甜甜的,真的很美味。
伙伴们坐在杏树下,一边享受着杏子带给的非凡味觉,一边分享着儿时爬树摘果子时的欢乐。
而我,却因为一棵杏树想起了三叔家的那头骡子。
三叔家的骡子在三叔家待了20个年头,从1983年就成为了三叔家的“小宠物”。
打我记事那会,那头骡子就一直是三叔自己在照顾,它和三叔最亲了。每次三叔去喂草、喂水,它都会很听话,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我想三叔和那头骡子一定有很深的感情。
三叔把那头骡子拴在了门前的一颗杏树上,时间一年年过去,那颗杏树长大了,那匹骡子也长大了,而这一栓也栓住了20年的时光。
长大后的骡子成了三叔家田地劳作的重要帮手,不管是负重、拉车还是碾磨,它都可以胜任。
在农忙时节,它就和三叔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早上一起去田地里劳作,晚上一起回家。
在田地里忙活的时候,三叔最心疼那头骡子了,隔段时间就要让它休息一会,吃点草,喝点水,生怕把它累着,三叔甚至还要给骡子唱上两嗓子,骡子也会很知趣的回应一下三叔。
旁边的人看见了,肯定要说道:“你这简直是在和你家骡子交流啊”!我只记得那会三叔只会嘿嘿的笑上一会。
说起骡子和我的故事,我想有件事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小时候,总要粘着三叔牵着骡子去地里磨田,因为那时候的我最喜欢坐在磨上一圈一圈的绕。
那天依旧坐在了磨上,三叔套好了磨,牵着骡子驮着磨一圈一圈的开始磨田了。
刚开始貌似一切很平常,可没过一会,那头骡子好像情绪很暴躁一样,用它那“飘逸”的尾巴给我轻轻一挥,我整个人就从磨上滚落了下来,顿时我的哭声响彻了整个田地。
三叔赶紧跑过来问我受伤没,我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抽打着骡子撒气。
三叔急忙制止我,说:“骡子不会突然发脾气的,它肯定是受伤了。”
我当时依然在叫喊,不相信三叔的判断,觉得那头骡子肯定是故意把我甩下去的。
气呼呼的我坐在田里继续使劲大哭。
三叔走到骡子跟前,轻轻抚摸它,那头骡子就像做错了事情一样,依偎着三叔。
三叔仔细检查了它身上各个部位,果然,在它的右腿处有一处流血的地方,原来它是因为疼痛才用尾巴把我从磨上甩了出去。
三叔赶紧带着我和那头骡子回了家,找了兽医给它医治。
过后,三叔对我说:“我相信它。”
我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走到那棵杏树下,站在那头骡子旁边,轻声对它说:“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那么粗鲁,其实你把我甩在田里我一点也不疼,我太任性了。”
骡子好像听懂了我说的话一样,竟然伸出舌头来舔我的脸,着实让我嫌弃了好久,但不得不承认,三叔家的那头骡子肯定是有灵性的。
不知不觉三叔家的骡子已经在那棵杏树下站了20个春秋了,三叔总说那棵杏树的果子比别的更加香甜。
20个年头里,三叔每天准时给骡子喂草、喂水,还时不时的陪它说会儿话。骡子俨然已经成了三叔的“心肝宝贝”。
2001年,三叔要去外地好长时间,走之前他再三交代家人,一定要照顾好骡子,千万别饿着它,千万别累着它,千万别让它生病。以至于到现在我们都调侃三叔包里背着“三千万”。
三叔走后,骡子就生病了。
兽医来了好几次都没治好,最后竟然说骡子得了“心病”,因为三叔不在它身边。
所有的人都在质疑兽医的判断,只有奶奶坚信这话是对的。因为那头骡子没有三叔肯定是不行的。
过了没多久,三叔就返家了。
奶奶把骡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三叔就毅然从千里之外的城市赶了回来。
果然,那头骡子一下子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果真是一头“认主”的骡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骡子老了,后来老得连路也走不动了。
其实很多年前三叔就已经不再让它下地干活了,只让它静静伫立在那棵杏树下,陪伴着它的每位家人。
岁月就是这么无情,骡子真的老了,连吃草都成了问题。
三叔就把草碾磨细,一点一点的喂到它嘴里。
后来,那头骡子的眼睛也看不见了。
记得那天,骡子在三叔旁边卧了很久很久……
终于有一天,骡子走了,悄悄地走了。
三叔早上去看它的时候它就像一尊安静的雕像,静静地在那里,再也没有了声音。向来坚强地三叔忽然哇的一声哭了,伏在骡子身上,哭得很伤心。
奶奶告诉我,骡子就像是三叔一起成长的伙伴,像是一个家人,它离去了,三叔心里的一个位置就要空了。
那天,在埋葬完那头骡子后,三叔就挥起斧头,把那棵杏树也砍掉了。
后来,三叔再也没有提过那头骡子。
我只记得,他只会站在曾经的地方,暗自叹气,似是在怀念一位故人一般。
从此,三叔家再无骡子,再无我们熟悉的“那头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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