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45：晋纪（四十）

李歆

419年春正月壬辰朔日，朝廷改元为元熙元年。

司马德文册立琅琊王妃褚氏为皇后。褚皇后是褚裒的曾孙女。

拓跋嗣到犊渚射猎。

甲午日，朝廷征召刘裕入朝，进封爵位为王，刘裕进行推辞。

癸卯日，拓跋嗣返回平城。

庚申日，安葬安皇帝司马德宗于休平陵。朝廷敕令封刘道怜为司空，镇守京口。

夏国部将叱奴侯提率领骑兵两万人，到蒲阪进攻毛德祖，毛德祖无法抵御，率领全军返回彭城。二月，刘裕封毛德祖为荥阳太守，守卫虎牢。

赫连勃勃征召隐士、京兆人韦祖思。韦祖思到达后，对赫连勃勃过分恭敬恐惧。赫连勃勃大怒说道：“我以国士之礼征召你，你却不以同类之人对待我。你当年未曾叩拜过姚兴，现在为什么单独拜我呢？我活着时，你仍然不把我当作帝王；在我死后，你们这些人玩弄笔法，会把我置于何地呢！”随后把韦祖思杀掉。

群臣都请求迁都长安，赫连勃勃说：“朕难道不知道长安是历代帝王之都，沃饶险固吗？现在晋朝人偏僻遥远，最终不能成为我们的祸患。魏国和我们风俗大体相同，土壤邻接，从统万到魏国边境才一百多里，朕在长安，统万必定危急。如果朕在统万，魏国人肯定不敢渡河向西。只要众卿都没有看到这一点罢了。”众人都说道：“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于是在长安设置南台，封赫连璝兼领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赫连勃勃返回统万，宣布大赦天下，改元为真兴元年。

赫连勃勃生性骄横暴虐，视百姓如草芥。他经常登上城楼，把弓剑放置在旁侧，有他嫌弃怨恨的，马上亲手杀掉。群臣中如果有斜眼看他的，就挖掉眼睛；如果有胆敢随便发笑的，就用刀豁开嘴唇；如果有进言劝谏的，先割掉舌头，然后砍下头颅。

当初，益州刺史司马荣期被叛将杀害，他的儿子司马楚之护送父亲的灵柩回建康安葬，正碰到刘裕开始清除晋朝宗室中有才干声望的司马氏族人，司马楚之叔叔司马宣期的哥哥司马贞之均遭杀害，他只好逃往竟陵蛮族中躲藏。后来，他的叔祖司马休之从江陵投奔后秦，司马楚之又流亡到汝颍流域，聚集部众图谋报仇。司马楚之年轻有为，很有英雄气概，能放下架子礼遇士人。他拥有部众一万多人，屯驻在长社。刘裕派刺客沐谦前去刺杀他，司马楚之对待沐谦非常厚重。沐谦打算下手，总没有找到机会，于是他在一个夜晚声称有病，知道司马楚之一定会赶来探望，想要借机刺杀他。司马楚之果然端着汤药亲自赶来，问候病情，情意真挚诚恳，沐谦不忍心动手，于是从席下拿出匕首，告诉司马楚之实情说：“刘裕非常忌恨将军，希望你不要轻率行事，以便能保全自己。”沐谦随后归附了司马楚之，担任司马楚之的护卫。

王镇恶在被杀后，沈田子又杀掉他的兄弟共七人，只有弟弟王康得以幸免，逃奔到在彭城的刘裕，刘裕封他为相国代理参军。王康请求返回洛阳探望母亲，这时长安陷落，王康集结关中流亡的百姓，得到一百多人，驱使当地侨迁百姓七百多家，一起保卫金墉城。这时，司马氏宗室大多逃亡在河南，有名叫司马文荣的，率领乞活一千多户屯驻在金墉城以南；还有名叫司马道恭的，从东垣率领三千人屯驻在城西，司马顺明率领五千人屯驻在陵云台，司马楚之屯驻在柏谷坞。北魏河内镇守部将于栗磾的游击军兵在芒山上，四面围攻逼迫到来，王康坚守城池六十天。刘裕封王康为河东太守，派兵救援，敌军这才四散退走。王康劝勉农桑，百姓非常亲近信赖他。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和平阳太守薛辩都投降了北魏，北魏封薛辩为河东太守，以抵御夏军。

夏四月，后秦征西将军乞伏孔子，率领骑兵五千人到弱水以南征讨吐谷浑觅地，把其打得大败，觅地率领部众六千人投降夏国，夏国封他为弱水护军。

庚辰日，拓跋嗣到东庙祭祀先祖，参加助祭的有几百个国家。辛巳日，拓跋嗣向南巡视到达雁门。

五月庚寅朔日，拓跋嗣到垒水观看捕鱼，己亥日返回平城。

李歆用刑非常严厉，又喜欢修建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书认为：“凉州土地三分，其形势肯定不能支撑长久。兼并的根本在于务农；怀远的策略，没有超过宽松简约的。今年以来，阴阳失序，风雨不调，正应当减少膳食，撤掉宫乐，修身养德，现在却加重刑罚，严苛法令，不停大兴土木，这绝不是兴盛国家的良策。从前周文王仅凭百里之地就开创帝业，秦二世虽坐拥天下却最终灭亡，历史的教训与成败得失已经十分清楚了。太祖凭借非凡才能，深得西夏百姓爱戴，向东攻占酒泉，向西开拓通往西域的道路。殿下如果不能继承太祖的志向，统一凉州，与张轨的后人抗衡，日后有何颜面面对先王呢！沮渠蒙逊是胡人中的英杰人物，对内推行善政，对外礼贤下士，每逢战事必定亲自冲锋，百姓敬重他，甘愿为他效力。依我之见，殿下不但无法消灭沮渠蒙逊，反倒要提防他对我们江山社稷的觊觎。”李歆看过奏章后很不高兴。

主簿汜称上书劝谏说：“上天关爱天子，确实殷勤备至，所以不修政德时，上天要降临灾异进行告诫，如果改革政治，虽然危险却肯定昌盛，如果坚持不改，即使平安，也肯定灭亡。元年三月癸卯日，敦煌谦德堂塌陷；八月，效谷地裂；二年元日，黄雾塞满天地之地；四月，太阳红赤无光，二十天才恢复；十一月，狐狐窜上南门城楼；今年春、夏，频繁发生五次地震；六月，有颗陨星堕落在建康。我虽然学识浅薄，难以考据古籍，但已经五十九岁了，请求为殿下大体叙述下亲历的灾异现象，不必援引遥远的史册记载。咸安初年，西平郡突发地裂，野狐闯入谦光殿前；不久秦军突袭，都城沦陷。梁熙担任凉州刺史时不思安民，一味横征暴敛，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门无故坍塌，有颗陨星坠落在闲豫堂中；次年梁熙即遭吕光诛杀。段业在此称帝期间，三年内地震多达五十多次；随后先王崛起于瓜州，沮渠蒙逊也在张掖弑君夺位。这些都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也是殿下的。效谷是先王升迁之地，谦德堂是继承王位的宝殿，根本之地发生崩塌陷裂，这是大凶的征兆。太阳是阳气的精华，是中国的象征；太阳赤红无光，预示中国即将衰微。俗话说：‘野兽闯进家门，主人就要逃离。’狐狸窜上南门，也是大的变异。现在夷人日益强盛，中原汉族统治逐步衰落。希望殿下立刻停止兴建宫室，停止出游打猎，延请礼遇英才俊杰，爱护休养百姓，以回应上天的警告，防患于未然。”李歆不肯听从。

秋七月，刘裕开始接受进封爵位的诏命。八月，刘裕转移镇守寿阳，封度支尚书刘怀慎为都督淮北各路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

辛未，拓跋嗣向东巡视，甲申日返回平城。

九月，刘裕解除自己兼任的扬州牧职务。

后秦左卫将军乞伏匹达等人，率领军兵到漒川征讨彭利和，把其打得大败，彭利和单骑逃奔仇池。乞伏匹达俘虏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当地首领豪强三千户到枹罕，漒川羌人三万多户仍然安居乐业。冬十月，西秦封尚书右仆射王松寿为益州刺史，镇守漒川。

刘裕认为河南萧条，乙酉日转封司州刺史刘义真为扬州刺史，镇守石头城。萧太妃对刘裕说：“刘道怜是你的布衣兄弟，应当起用他主政扬州。”刘裕说：“我对于刘道怜，怎么能有所吝惜呢！扬州是我们根本所寄，事务繁多，不是刘道怜能担负的。”萧太妃说：“刘道怜已经年过五十了，难道还不如你的十岁小儿刘义真吗？”刘裕说：“刘义真虽然担任刺史，但事情无论大小，都由我亲自处理。刘道怜年龄很大，如果不亲自处理政务，有损于朝廷给予他的声望名位。”萧太妃这才无话可说。刘道怜生性愚昧浅薄，行事贪婪放纵，所以刘裕才不肯重用。

十一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癸亥日，拓跋嗣向西巡视到达云中，从君子津以西渡过黄河，在薛林山中大规模狩猎。

辛卯日，刘裕被朝廷授予特殊礼仪，进封王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