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心膂归位五日苦守 金兰重逢弹指别愁

随着大地剧烈地震动,浑浊蔽日的旋风渐渐松开了漫天飞沙。远远的天光里,修人反手将巨硕的光团压成一排光盾,踩着片片光流,撤退了。

四个多月了,谁也没见过修人逃跑。

联军号角声趁势响起,达达的马蹄蜂拥而上,冲击着失去法术的敌军防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狂飙着呼啸而过,管是步兵骑兵还是将军双尉,一并冲上去乘胜追击,根本无可阻拦。

玄穆先看到了独自驰骋的白泽兽,后发现了面朝敌军方向奇怪地呆立着的临浪。立即勒马降落其身后。“临浪?你无事吧。”

临浪满身沙尘,有些吃力地稍稍扭头,蹙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玄穆被问得有点懵,可是,不待他回话,临浪整个人忽然晃了两下,僵直着就要栽倒。

玄穆眼疾手快,猛地飞身扑冲,一把搂住,见其腰间伤处汩汩黑血,正是遭修术所伤。他连忙压住伤口,手心被瞬间烫伤,他忍痛坚持,然而临浪依旧像其他人一样口吐鲜血,边咳边挣扎,双目逐渐殷红,片刻间就滚出了血泪。

他试图安慰,却不想怀里的人用尽全力,含着血一字字道:“你……主帅……不能……死在这……!” 说罢,头一仰,眼一闭,身子顿时软如锦缎,无力地搭在他臂膀上。

“司马!”随着一声破了音的嘶吼,魏颖连滚带爬地下马,却只见临浪满脸鲜血、生死不明。少年顿时失了神,全身不停地颤抖,喃喃道:“怎么会……这该如何……穆帅……穆帅,这该如何……”

“愣着作甚!快送司马回营!召玄平!”

魏颖连忙接过临浪,驾马回营。一路上,他紧紧地抱住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飘走消散。他一边绝望地哭,一边撕扯着喉咙喊着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为什么军营那么远?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乎?为什么是司马负伤?他心里失控般疯狂地涌出一个念头,也许,司马已经走了。他不敢去探她的心跳鼻息,既怕耽搁了刹那,更怕面对真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直到临浪突然痛苦地醒来,他才想起来查看伤口。

腰间裂甲分明残存着日华留下的火星,烧焦的战袍上也粘着新鲜的焦黑的血脂。可裂甲下皮肤竟完好无损,完全找不到伤在何处。

怎么回事?

临浪的情况眼见着迅速恶化,整个人像失去理智般痛苦地挣扎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很快,和濒死的伤员一样,猛地呕出黑血,再次昏死过去。

魏颖心急如焚,一个军医都没来。他再也等不下去,点烛烧刀。第一步总要尽快清创遭日华侵蚀的血肉,以免日华渗入经脉融化心肺,他见过,勉强也能做,但禁不住手抖得厉害。

伤口到底在哪里?

待解开战甲、脱去战袍,他终于发现了问题——

临浪全身竟没有一处新鲜伤口!

而且……联军大司马好像……好像是女子……

帐外传来急匆匆的人声,魏颖慌张地给临浪盖了件衣服,连忙去迎。除了玄平,还有太行的韩丹、花都的彭泽、洛水的饶浚、吉地的初元铠,还有几位先前压根没见过的军医。

魏颖方才还在焦急地祈着愿,哪怕只来一个军医也好,现在他却陷入两难——起死回生与顺水推舟,全在这些陌生人的一念之间。

论医术,他只信得过玄焰御医玄平。

无论是王子玄寒突发急症,还是秦家兄弟身负重伤,第一个传召的从来都是玄平。寒王子成年次日,大王破格赐平大夫国姓,与八大将军比肩,御医中只此一例,可见其医术品性俱佳。因前线众人对修术所伤束手无策,大王才命其随军救治,若有人能寻得解法,必是平大夫。

但是,玄平最为忠心,又是玄穆传唤来的。

早在联军集合之初,魏颖便听得苏复与玄穆商议时的只言片语,似乎是秦丞相在家书中勒令玄穆务必尽早除掉临浪,但玄穆不满秦丞相肆意插手军务,未有所行动。今非昔比,若非他一再坚持,又碍于外人在场,玄穆未必肯救临浪回来,又怎会真心传玄平救治?玄焰军大多视临浪为眼中钉、肉中刺,更有甚者叫嚣着要赶尽杀绝。秦家父子纵横朝野、心思难测,又与临浪宿怨颇深,他着实不敢把她的身家性命交付给他们的人。

再看其他几人,花都的彭泽大夫从骠骑幕府赶来,抛下了重病的薛鹤梅,可谓真诚……或是急于复仇?临浪刚刚救下蜀锦镇上平民,却也在木棉城中杀过难民,在花都人眼中是恩是怨?更何况,花都大夫对自家梅御卿的病灶都束手无策,又有何本事救得了遭修术重创的临浪?

吉地自古与苍滨国亲近,上一代苍滨天将中就有吉地的初元族人,但吉地和苍滨国一样严令禁止女子入伍,未必会选择保护临浪;

洛水国崇尚中庸之道,在大国博弈中相对独立客观,但将领多年不曾参战,远不及他国,连伤兵营里的军医都缺乏经验,只懂调养,不懂救急;

唯独太行国有女大夫,且临浪帮过她们,但太行人始终没有帮临浪正名,直接导致临浪失权至今,只怕女儿心海底针,更怕大恩如大仇……

正为难,远处忽然有人唤他,原来是中颜帝国的都尉祝贯尔驾马而至,身后还带了个窈窕女子。坐骑还没停稳,贯尔便一跃而下,大力勒住缰绳,扯得那骏马连连嘶鸣。

贯尔着急地大喊道:“魏长史,司马如何?我找到金大夫了!”

魏颖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心一横,请那女子进帐救治。

见临浪衣冠不整,女子明显错愕,魏颖则低声道:“金大夫,大司马是你们苍滨人在联军的唯一指望,他若……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陪葬!请大夫务必思虑明白,谨言慎行!”

女子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冷漠淡然,完无医者慈悲。她冷冷道:“魏长史既然明白,更不便留在帐中,对吧?”

魏颖不安地放开了她,道:“我会在外头守着,直到司马醒来。”

直到日沉西山,帐内都没得动静。魏颖冷静了许多,心中却冒出汩汩寒意。这女大夫未免太镇定了,镇定得不似凡人。

木棉暴乱当日,临浪忙于疏散,事发后局势大变,他未曾向临浪禀明细节,也不曾核实金大夫的情况。据他所知,临浪是独自入营的,并无任何亲兵,更无军医。苍滨国风信人的身份极为敏感,谁听了都知是司马同乡,寻常人必不敢冒名顶替。她若与司马是旧识,竟能如此冷静地面对朋友濒死?若非旧识,怎能泰然接受举国扬名的骁将竟是个违令入伍的女子?

他突然担心那女子对司马不利,更加懊悔自己今日方寸大乱。抛下公主、顶撞玄穆、威胁金大夫,桩桩件件都愚蠢至极。

他只是太过惊惧,也太过愤怒了。

中颜人、太行人、花都人都知道木棉暴乱的真相,就算临浪昏头昏脑地认了这笔糊涂账,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澄清,或是请求彻查也好啊!然而,这些声名显赫的联军将领,一边讨伐,一边升迁,最后虚与委蛇地劝阻,好似积德行善,让临浪免了死罪。

只有临浪遭到贬斥,兵权也被彻底架空,连大司马的虎符都被收去骠骑幕府,全军竟无一人反对。若不是薛鹤梅太执着于蜀锦镇疏散,自断前程,怕早已晋升为新一任联军大司马了。

他自己也默默地接受调令,回到玄穆府上,做一个虚伪的人。

大抵因为他曾主动为临浪求情,玄穆鲜少用他,他也因此屡陷争端,斗殴不下十次,渐渐地,苏复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为回避秦家亲信,他自请调至前将军幕府,却依旧难免与昔日的玄焰战友反目成仇,连着数日以一敌多,旧伤又添新伤,总是鼻青脸肿。倒是萍水相逢的中颜都尉祝贯尔偷偷接济他,还数次私下帮他解围。

他熟悉这些玄焰莽夫,大多色厉内荏,只保不准有个不怕死的,把言语付诸了行动。他避开旧识,主动加入了没人想做的夜间巡逻队,成为最普通的骑兵,飘荡在磅礴的大军之中。清晨备御,日中休息,闲时读书,夜里则举着摇晃的火把绕行两次,路过那只剩一顶孤帐的司马幕府。

看管的士兵深夜抱着灯笼打盹,隔着一层帐帘,灯火也照不到半个人影。但每天日出前,里面的人影总会倚在火边,继续若无其事地接受软禁。单枪匹兽,孑然一身,没有荣誉,没有亲援,只有满眼的腹背受敌、得不偿失。他感到深深的悲伤,或者说,他替临浪深深悲伤。原以为待风声平息,临浪还有机会平反,却不料,再一次相见竟是其濒死之时。

联军本以防御为主,全军营都知薛鹤梅为何重病不起,玄焰军内还盛传是玄穆亲口所言,说这群刁民不值得任何一个联军将士去换。即便软禁中的临浪不知近况,他们分明亲眼见证太行都尉江令是怎么被欺侮伤害的!全因公主玄凝遇险,今日玄焰军才集体出动。可根据公主和平民的描述,临浪甚至不是为了公主,全程单纯无差别地救人。

他曾经歌颂临浪孤身入盟不易,如今却真心不解了。

不解曾经名扬天下的骁将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屈辱地留守一隅;

不解一个能悄无声息地脱离软禁之人,为何为几个刁民殊死一搏;

他更不解,从苍滨入伍,到风信之役大败玄穆,再胜国姓三将,又于隐姓埋名四年后孤身入盟,惹得玄焰十王震怒、秦丞相追杀之人,怎会是个不得踏入苍滨军营半步的小女子。

但或许,他不解,才是正常。

“魏颖。”

眼前的一条手帕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抬头,便迎上了苏复关怀的目光。

苏复微笑道:“给你说个好消息,联军赢了,司马功不可没。”

魏颖面无表情地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尘土。

苏复轻叹一声,挨着他蹲坐下来,推过去一只满满的饭篓,徐声道:“穆帅说了,大司马救下了凝公主,连王室亦负恩情,任凭从前发生过什么,现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也宽心些,司马需要人照看,做长史的,绝不能跟着倒下。你总得吃点东西,金大夫也是。”

闻言,魏颖颇为反感。王室怎么可能负他人恩情,尤其是敌国的将领?只有死掉的恩情才最简单,一点身后的体面就算感恩了。苏复亲自来探望,大抵是玄穆也在等临浪的死讯吧。这时,帐中传来女子的咳嗽声,魏颖生怕苏复察觉到什么,忙接过饭篓,温顺礼貌地道:“多谢苏长史百忙中还来探望,我会转交给金大夫。”

苏复见其疏远,自觉起身,心中难免伤怀。

第二日,苏复仍亲自送了两次膳食,但魏颖和金大夫都吃不下,婉拒了一次。

第三日,换成祝贯尔来送了,方知苏复已随玄穆率兵前往冬兴州了。义安郡主秦如还以希晟公主的名义送来两包蜜饵,这种酥软香甜的小食在前线堪比山珍海味,但金大夫不喜甜食,都给魏颖吃了。

第四日,祝贯尔带了瓶中颜贵族常用的益气养血灵芝丸,并在小卷轴上细写了药材成分。金大夫仔细检查后,与魏颖各吃了一粒,果然重新打起了精神。傍晚时分,秦如又替公主送来了一枚纯净剔透的翡翠平安扣,魏颖谢恩,代为收下了。

第五日一大早,金大夫就告诉了魏颖一个真正的好消息,临浪目前性命无虞,随时可能醒来。

魏颖先是感谢,又仔细追问了临浪伤势。但金大夫回答得很模糊,兴许是太过疲倦了。

整整四天四夜,无论营里发生什么,无论是谁来探望,这顶孤帐都如同不可冒犯的禁区。一个帐内一个帐外,二人心照不宣地严格戍守,只偶尔轮流取补给,余时皆寸步不离。即便如金大夫般花容玉貌,也憔悴难掩,美人削颏高颧,瘦了一大圈,沾上焦血的衣裙业已开始发臭。

魏颖心中歉疚,请金大夫洗漱小憩,哪怕一个时辰也好。不料金大夫前脚刚走,帐内就隐隐传来咳嗽声。他唤了几声,但没有回应。

兴许是听错了。

可是很快,几声呻吟伴随着呕吐愈发明显。他立即冲入帐中,临浪正俯身痛苦地呕出黑血。刹那间,他心都凉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不过还好,临浪没有晕厥,呼吸渐渐平复,人也很清醒,只是非常疲倦,像只破烂的布娃娃瘫在他臂膀上。

一滴眼泪滑到了她的发梢,她抬手拍了拍他,气若游丝地道:“我没事。”

五天了,她说出的第一句话竟如此荒谬。他取了干净的帕子,帮她擦净嘴角,手凭空顿住,不敢继续拭去她胸前的血污。她捕捉到了他的犹豫,还有尴尬躲闪的目光,自然明白过来。

她有些无奈,还有些紧张,强撑起身子,道:“只你一个人?我睡了多久?”

魏颖急忙道:“都五天了,大司马,您感觉如何?”

她轻轻苦笑,道:“我没事,我已不是大司马了,你直唤我姓名吧。”

魏颖闻言,眼眶发酸,摇头道:“不会的!大司马,您救了希晟公主,大家都看到了,大将军不能不顾念您的功劳!”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转而记起那匹受惊的飞马。全颜极只玄焰和洛水两地产飞马,拥有者非富即贵,那女子必然不是什么普通将士,只是她当时没有多想。公主莅临前线,八成背后又有些见不得人的盘算。她不感兴趣,只顾着问战况,但魏颖这几日一直戍守帐外,从祝贯尔口中听了个大概,知联军成功守住报春城,再不知其他细节。

魏颖劝道:“司马,先别管战事了,您得先保重自己啊!联军收复失地,您功不可没,更不必说您对公主的救命之恩!只要您活着,就能重掌兵权,此时的局面又算什么呢?”

他有所不知,她并非偶然出现在蜀锦镇上。战前数夜,修人又开始频频试探,大有夜袭的倾向。

修人原本对黑夜一无所知,此前似乎已放弃了夜间行动的念头,大抵从与联军的对战中得到了自信,才又意图突破未知。奈何颜人五千年间日落而息,平头百姓如此,王室权贵如此,军队亦是如此。百家兵法皆无任何夜战相关的篇章,哪怕是百年间交战不断的苍、玄两国,历史上也从未记载过夜袭。她一度以为颜人惧夜是误传谬论,直到回到家乡,亲眼见证了男女老少对黑暗的恐惧,才知赂极十六宗对颜人影响之深。如今的颜人早已忘记了最初的缘由,许多人亦不知赂极十六宗之名,只将这份恐惧代代相传,阴差阳错地保住了大多人的性命。

不过,这延续了五千年的习俗正被修极的入侵悄然改变着。不到半年时间,日落后巡逻疏散已成寻常。联军被迫适应黑夜,只是依旧没有夜战的能力。

蜀锦之战前夜,她不得不出手阻止修人的试探,前所未有地僵持到天明,敌营才恢复平静。白日不便隐藏,她又遭软禁,正急于借雾浓露重之时,赶在被人发现前回营。方行至半路,修军竟大举进攻。

此前,修人晴日进攻,阴雨天休息,夜里大多闭门不出。胜券在握者,从来不急不躁。这回,敌军彻夜不息,还于白日连续作战,甚至发动了死人沙。别说雨季才刚刚结束,就是平时,发动死人沙的前后两日,修人必定坚守不出,显然这是极其消耗能量的法术之一。

修军异常,必是弱点,但她一时说不清原因。她更担心,修人会因死人沙作战失利而重新考虑夜袭。

她或许不该出手救蜀锦人。

见魏颖满脸担忧,她只能轻叹。赂人在颜极犹如妖邪魔徒,即便她生于风信,也不会被接纳。这条命无足轻重,但不能枉顾其他人为她担的风险。

她不便解释,遂道:“军规在前,军功在后。任谁得了这个机会,都能取我首级。就算玄穆大发慈悲允我功过相抵,也不过是免于一死,怎么可能再容我与他平分兵权呢?”

魏颖立即信誓旦旦地道:“您昏迷期间,只有金大夫近身照顾,无人踏入帐中一步,我也绝不会做任何危及您性命的事情!”

“金大夫?”

“对,金……”魏颖这才想起,他尙不知金大夫芳名,语气不免畏缩了些,“您认识金大夫,对吧?她是风信城人,蜀门金氏,相貌出众……司马,这金大夫有何不妥吗?”

临浪略作恍然,但神情转而凝重,并无同乡之喜,也无感激之情,淡淡道:“是金婵啊。没什么不妥,你怎么认识她的?”

魏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前因后果,连同临浪软禁后中颜帝国内部纷争、中颜太行夺权、薛鹤梅濒死、玄焰公主到来,都详细地讲了一遍,生怕漏了什么。距离木棉动乱当日区区两月,军中局势已大不相同了。

说话间,金大夫身着干净的朴素白裙,捧一筐新鲜草药回到了帐里。对视的瞬间,金大夫难掩激动,药筐都掉在地上了。但她只远远地站在帐帘旁,声音因极力的控制而微微发抖,温柔道:“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即便帐中人皆知其是女子,临浪依旧用低沉的伪声冷冷道:“有劳金大夫了。”

金大夫明显失落,幽幽道:“我也才疏学浅,不能让司马立即痊愈。修术所伤,只能慢慢静心调理。”

“既是如此,金大夫留在这里也是无益。”

金大夫怔了怔,眉间轻蹙,朱唇颤抖。冷黑色长发蓬松地堆叠在雪颊粉腮旁,像墨玉砌的苞叶捧着朵娇美水仙,更显得美人楚楚可怜、见者犹怜。她戚戚然地含泪道:“我千里迢迢来见你,话都没能说上几句,你真要如此冷血么?”

魏颖不禁劝道:“司马,您是一军统帅,大伤未愈,必得有大夫在侧。万一大将军要派玄平来呢?其他人都不方便啊!”

可临浪的脸色更加阴沉,决绝地愠声命道:“送金大夫离开。”

金大夫只得留下了四五副药,切切叮咛临浪每日服用,在魏颖的护送下离开了。魏颖也颇为无奈,又见金大夫面庞娇媚如桃花,神情苍凉似秋霜,更觉歉疚。金大夫辛苦多日,怎能如此被赶走?必是司马不对。

出府不远,金大夫突然停住脚步,转向魏颖,严肃道:“长史,大司马重伤未愈,你也无法贴身照料。我这一走,若再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魏颖明理,但军令难违,只能忧虑地叹气。金大夫似明白他的为难,又道:“司马只要长史送我离开,未说要离开哪里。如今我也出了司马幕府,长史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魏颖忙道:“就算能糊弄过去一时,金大夫又能去哪里呢?只要在军营里,司马早晚会知道的,您一个人也不安全啊。”

金大夫道:“长史不必担心。军中缺少大夫,就算司马知道了,也不会如何的。她是一时没想明白,身上又不适,过几日就好了。此前三月,司马都不知我在伤兵营努力治疗伤员,以后也当如此。”

这话倒解了魏颖心中的困惑。金大夫来前线三月,算来,应是联军负伤惨重广招军医时应征入营,临浪大抵不知情。女子独闯前线,多年不曾一见,苍滨国竟能出两例,也是奇闻。他虽无比希望金大夫留在府里,但他不能违抗临浪。只是临浪尚未重掌兵权,此时说话能算作军令吗?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

见魏颖犹豫,金大夫又坚定道:“医者明知患者重伤未愈,却弃之不顾,有何颜面继续行医?长史恕罪,在司马痊愈前,我绝不会离开。”

魏颖沉默片刻,比起因违抗军令受罚,他更无法承受的是她的死亡,遂沉吟道:“大夫在伤兵营可有地方休息?这药筐不轻,我送您过去吧。”

金大夫这才莞尔一笑,谢过魏颖,不忘叮嘱道:“司马这伤最忌动气,更不可用蛮力。若是阴阳失衡、冲击心脉,神仙来了也救不得。一旦司马有所不适,烦请长史立即传唤我。”

魏颖回府复命时,临浪已经虚弱得昏睡过去了,之后再未细究。此后四日,魏颖自知孤男寡女不便,每日除了打水熬药、亲取口粮,不在临浪帐中多作停留。他也不与别人交谈,免得不小心走漏风声,只以养伤为由,替临浪谢绝一切探访。多数时间,他独自看书练武,时刻留意着临浪帐中的动静。所幸她除了脸色还很苍白,很快恢复得和过去差不多了。

金大夫的药可谓奇效。

————————————————————————————————————————————
新增人物

———— ————— ———————— —————— ——————
———— ————— ———————— —————— ——————
斜体标注每篇新出场人物,且标注“新增”,方便读者阅读
———— ————— ———————— —————— ——————
———— ————— ———————— —————— ——————

颜极 (七大国)—————— ——————

———— ————— —————— —————— —————— ——————

颜极联军(权力独立)

大将军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穆
  • 长史:苏复

大司马幕府(苍滨国)

  • 主将:临浪
  • 长史:魏颖

骠骑幕府(花都天朝)

  • 主将:薛鹤梅
  • 长史:千墨
  • 副将:何霜、廖竂
  • 校尉:廉素
  • 都尉:冷阳
  • 军医:彭泽

车骑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倓

卫将幕府(中颜帝国)

  • 主将:陆禾
  • 副将:单若含,毕楼玉
  • 校尉:陆柏等
  • 都尉:祝贯尔等

前将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炟
  • 副将:玄煊

后将幕府(玄焰国)

  • 主将:玄烙
  • 副将:玄烁

左将幕府(洛水国,吉地)

  • 主将:蒙尘
  • 副将:初元忱
  • 军医:饶浚,初元铠

右将幕府(太行国)

  • 主将:锦瑟
  • 长史:叶雨
  • 校尉:金莲,江令
  • 都尉:玉生烟,楚宫,楚泽
  • 军医:韩丹

———— ————— —————— —————— —————— ——————

苍滨国(新增)

君主:苍滨十二王,先王
朝臣:雷霆(副将升至主将,暂军职不明),杨晓风(上将),梧菁(天将),临将军
其他:霍峪(雷霆侍从),雷云(雷霆妹妹),金大夫

已故/失踪:梧天将,梧蓁

玄焰国

君主:玄焰十王
朝臣:玄穆(神弘元帅),玄倓(振弘副帅),秦飞将(丞相,前元帅,穆、倓之父),苏复(总长史),玄炟(勇弘将军),玄烙(伏恒将军),玄煊(将军),廖青云(御前侍卫、王子侍卫)
其他:萧风棠(玄穆三大侍从),魏颖(玄穆三大侍从),玄冰(探晟长公主)、玄凝(希晟公主),玄平(军医)

已故/失踪:楚磊(前副帅长史)

中颜帝国

君主:皇帝
朝臣:银云尘(国相),陆禾(大将军之首),席慕云(大将军),汪龙(大将军),毕楼玉(大将军),单若含(少将军),金络(副将),庞书秋(都尉),祝贯尔(都尉)
其他:银云瑶(银云尘之女,单若含夫人)

已故:单马服(前大将军之首)

洛水国(新增)

君主:
朝臣:蒙尘(大帅),饶浚(军医)
其他:(女)迟春柔,江信儿,谢月怜,柳雪娥,凉凉
(男)蒙回,林逾,萧郎,英舒,饶深

已故:

花都天朝(新增)

君主:天子
朝臣:薛鹤梅(三卿),蓝念真(三卿),龙子君(三卿),九华(嫔),释承(太师,三公之首),庭霜(将军,联军副将),廖竂(将军,联军副将),
其他:冷阳(薛鹤梅侍卫,都尉),说书人

已故:

太行国(新增)

君主:
朝臣:锦瑟(天女统帅), 叶雨(将军),楚宫(将军),楚泽(将军),玉生烟(校尉),言琼树(校尉),金莲(都尉),江令(都尉),韩丹(军医)
其他:

已故:

吉地(新增)

君主:
朝臣:初元忱(将军,联军副将),初元铠(军医)
其他:

———— ————— ———————— —————— ——————

修极—————— —————— ——————

无名老者
五修将

最后编辑于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