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忘记|乱感

汶川

曾经以为不会再想起。

川主寺的落寞阳光,没有风的街道。静静的阳光没有风的扰动,如果冻般凝结铺撒。大街两边的房屋结构简单,平平整整,干干净净。偶尔一两个卖青稞饼的小店开着门,就好比满口整齐的黄白色牙齿上漏了个窟窿。进去后有个冰箱。里面有可口可乐。

嗜上可乐已经二十多年。那年父亲厂里五一节发的福利就是一听可乐,一听雪碧,然后两瓶巧克力香槟酒。小孩子对碳酸饮料天生没有抵抗力,虽然入口后果真如农药般呛杀喉咙,却从此无法摆脱这种口味的纠缠。我能一口分辨出可口和百事的区别,我只喝可口。记得曾经有人分析过,年轻人一旦成熟,就会抛弃碳酸饮料,转向茶和白开水。不过我是无法在自己身上看到这种趋势,一度为自己的不成熟尴尬自卑。直到看到张学友教王晶老爸王天林(已作古)要用吸管喝小瓶可乐,吴君如随时记得她的奶奶只喝小瓶可乐带嘬的,(片名都已忘记),便释然了。傲娇的不只我一个,钟爱自己的口味,也算是专一,而专一也正是男人成熟长大的标致之一。至于专一什么,你管我?

分辨出不同地区生产的不同的可口可乐自然也是你们想象不到的我的本事。因为水源的不同,不同地区的产品的口味都不尽相同。我熟悉的自然是星沙口味,以至于那年在上海喝的杭州口味不到一半就把瓶子扔了。不过在这个地区,我已经不在乎了。头脑缺氧的人需要红景天,而我,要的就是碳酸气的刺激。

十天的行走,见得最多的是山体的崩塌,碎石的掩埋,倒转的校舍,和被保留作为景观的半截露在外面的被压扁的车尾。老国道已经完全被山体塌方掩埋,带走不知道多少失踪人口。

那是汶川大地震两年后。虽然不断出现了各方援建的新房,可是一路走来,依旧满目疮痍。几十年天地间行走,一直孤傲狂绝,自以为人类可改天动地,是世界的改造者和建设者。可是这几十年的信念就在十天的疾驰中被消亡得体无完肤。天地浩然,人何其渺渺。

死亡就像接近飞舞的虫子的挡风玻璃一样接近你我。

一路走来,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被记载,传颂。我却觉得悲伤。人类积极地重建,改造,重新生活。当时我的感觉就是要是哪天再来一次呢?我们所做的,所为其辛苦而自得的,是否仍有意义?不过世界依旧繁华喧嚣,和谐大同,人民生活也大都各归本位。逝者已矣,生者依然在为生存打拼。为官者依旧巧取豪夺,为星者依旧光芒夺目,为士者依旧相煎太急,为民者依旧任人鱼肉。忽忽又三年,连专家都已预测百年之内四川再无大震。歌舞盛世,天下太平。

然后,雅安又震。

曾经以为不会再想起,只应该记得九寨沟旖旎如画的仙境,美艳绝伦的黄龙。只应该记得大成都的繁花似锦,阿坝州的天蓝水碧。

现在却有种寻找可乐的冲动。虽然海拔只有五十米。

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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