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霜寒,磨刀霍霍。
洛阳王城的怒焰,席卷整个中原。
使臣携空诏而归,将安平那句“不臣中原,自立东南”传回王座之前,曹氏朝堂上下,一片肃杀。
三百载乱世,群雄并起,藩镇割据,无人敢公然违抗曹氏天命。
荆襄俯首、河朔畏威、四方小势力尽数归降,偏偏东南一座百里小城,逆势而立,拒王封、分王土、逆天命。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疆域之争,而是新朝霸业的尊严之辱。
魏王曹桓立在洛阳皇城高台,俯瞰脚下万里沃土,眼底杀意凛冽如霜。
阶下文武百官、诸路大将尽数躬身,无人敢言一字劝阻。
“孤扫平中原十二州,覆灭军阀割据数十股,定乱世、靖烽烟。”
“本欲怀柔四方、安抚藩镇、徐徐归一,给天下苍生喘息之机。”
“可区区安平,偏要以一隅孤城,逆天下大势、抗孤之王威!”
曹桓声线冷沉,带着一统九州的绝对霸道,响彻整座皇城:
“传孤王令!”
“全境停休、举国整军!”
“中原六镇精锐尽数集结,水师整备江防、铁骑操练奔袭、步军修缮攻坚军械!”
“调粮三百万石、聚甲兵四十万、集战将千员,整兵南下,踏平东南!”
“孤要让天下人看清,逆势自立者,唯有覆灭一途!”
金口落令,举国而动。
中原大地,瞬间转入战时极致。
各州粮仓昼夜启封,粮车连绵不绝奔赴南线大营;工坊百万匠户连夜赶制箭矢、投石机、冲车、云梯;各镇军马拔营操练,甲胄寒光遮蔽原野,战马嘶鸣震彻千里。
四十万王师,是曹氏一统中原的全部底蕴,是碾压四方诸侯的绝世兵锋。
这等体量的军力,过往用于征伐数州之地、覆灭老牌诸侯,如今,却尽数对准东南百里安平。
消息如风,席卷九州。
荆襄节度府、河朔帅营、四方坞堡、游离势力,尽数哗然震颤。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根本没有悬念。
四十万百战精锐,对阵安平数万军民,是以猛虎搏兔,是天壤之别的碾压。
荆襄牧望着东南方向,长叹一声,心绪复杂:“安平意气铮铮,敢逆霸主,风骨无双,奈何逆势而行,终是自取灭亡。”
河朔守亦是沉默良久,低声感慨:“天下无人敢挡曹氏兵锋,一城抗天下,古来未有,今日初见,亦今日终局。”
四方观望势力,纷纷判定安平死局已定,无人再看好这座逆势而立的东南孤城。
风雨漫天,大势倾压。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场摧枯拉朽的覆灭,等安平彻底湮灭在乱世尘埃之中。
……
当北方举国磨刀、杀机尽显之时,安平全境,无半分慌乱逃散。
没有人心崩离、没有流言四起、没有百姓逃窜。
经历封锁围困、士族叛乱、诸侯合纵的层层淬炼,如今的安平军民,早已淬炼出乱世最坚韧的风骨。
他们生于乱世、苦于征伐、安于新政、忠于故土。
他们清楚,一旦安平覆灭,中原王师南下,所谓的一统盛世,从来不是苍生安稳,而是无尽徭役、沉重赋税、岁岁征调,重回流离乱世。
为家而战、为安而守、为清平而抗霸权,人人心甘情愿。
议事堂中,林默端坐主位,直面满堂文武,正式颁布全域最高战时体制。
没有慷慨激昂的空话,只有务实决绝的守战之策,每一条都为死局求生、为孤城铸盾。
“自今日起,安平全境,进入一级战备。”
林默声线沉稳有力,字字落地如钉,响彻大堂:
“第一,军政归一,诸事从战。”
“苏砚总领后勤、粮储、户籍、工坊,统筹全境所有资源,一切事务为战事让路。暂停非必要政务、停工非战备工坊、停建非防务工程,全境人力物力,尽数倾斜军备守御。”
“第二,全军整编,扼守天险。”
“周虎统领全镇府兵、巡营精锐、乡勇青壮,整合可战之兵三万余众。以北山隘口、淮河防线、西南坞堡群三道天险,构筑层层纵深壁垒。”
“放弃前沿无意义空地,收拢兵力固守要害,以地利补兵力之寡,以坚阵抗百万之师。”
“第三,清野固防,肃清内患。”
“法曹、斥候营全域稽查,复核流民户籍、严查潜藏细作、杜绝内外勾连。所有闲散人口、老弱妇幼尽数入城安居,边境百里彻底清野,不留粮草、不留物资、不留隐患,让北军南下无补给、无借力、无内应。”
“第四,工坊全开,昼夜赶造。”
“冶铁、军械、守城工坊二十四时辰轮作,全力锻造拒马、擂石、火油、强弩、箭矢、攻坚防御器械。三日一核验、五日一盘点,确保防线军械充足、源源不断。”
“第五,稳民心,定军心。”
“每日公示北军动向、我军布防、粮储结余,不瞒报、不恐慌、不蛊惑。官吏下乡安抚、士卒严守军纪,凡扰乱民心、散播流言、畏战逃役者,依规严惩,绝不姑息。”
五道铁令,层层落地、环环相扣,瞬间盘活全境所有战力与资源。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领命,神色肃穆,无人有半分迟疑。
“臣,遵令!”
……
政令出城,全境风行。
短短一日,安平风貌骤变。
乡野青壮尽数披甲入阵,操练守御之法;工坊炉火昼夜不息,叮叮当当的锻造声响彻街巷;边境哨塔层层加筑,壁垒加高加厚,拒马沟壑纵横交错;城内市井井然有序,百姓各司其职,耕者稳耕、织者稳织、老者稳守、壮者备战。
没有喧嚣,没有悲戚,只有万众一心的沉静与决绝。
三万守军,布防三层天险,人人甲胄在身、利刃在手,目光坚毅,死死盯住北方前路。
他们兵力微薄,不及北军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可他们守的是自家土地、护的是自家亲人、保的是自家清平。
北军为霸业征伐,安平为苍生死战。
人心之势,早已逆转强弱定数。
……
日暮时分,望星楼晚风凛冽。
林默凭栏北望,千里中原烟尘隐隐,数十万王师磨刀之声,仿佛穿透山河,响彻耳畔。
苏砚立于身侧,轻声禀报:“主事,北军已开始南线集结,预计半月之内,先锋军便可压抵淮南边境,主力大军紧随其后。”
“强弱悬殊,亘古罕见。四十万百战精锐,携一统天下之势而来,无人可挡。”
周虎按刀立在一旁,声如金石,铿锵有力:“主事!末将不敢妄言必胜,但敢立军令状!”
“北山隘口、淮河防线,末将与将士共存亡!人在阵在,人亡阵亡,绝不放一兵一卒踏我安平疆土!”
林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脚下万家灯火、遍野青苗、稳固防线,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笃定与坚定。
“曹氏恃众而骄,以霸业压苍生。”
“他以为兵多可踏平山河,却不知地利可阻兵,民心可胜势,坚守可破霸。”
“四十万大军,看似滔天巨浪,实则劳师远征、粮草耗巨、水土不服、人心不齐。”
“他们是为帝王霸业奔波,我安平是为生死存亡死战。”
“以坚城耗其锐,以地利削其势,以民心拖其久,以死守疲其师。”
“乱世从无必胜之兵,唯有无退之心。”
晚风猎猎,吹动衣袍翻飞,也吹动城头崭新的安平战旗。
北方磨刀赫赫,杀机漫天。
东南孤城屹立,坚如磐石。
天下最大的霸权,对决世间最韧的坚守。
九州终局之战的序幕,已然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