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怪丨014 人魈异术:地怨虞(下)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紧接着,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久经训练的冷静接管了身体。我没有后退,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对护士长说:

“病人出现术后谵妄,意识混乱,有攻击性倾向。给他一支安定,然后上约束带。”

这是最合乎逻辑,也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护士长立刻去准备。我站在原地,感觉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我的后背上游走。我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类似轻笑的低沉气音。

他似乎很欣赏我的“表演”。

注射了镇静剂后,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重新陷入昏睡。但这一次,我知道,这只是伪装。在那副平静的皮囊之下,一个无法理解的意识正在窥伺着一切。

我立刻回了办公室,关上门。

“张升”。

这个名字在我脑中盘旋。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院办一个老同学的号码,他跟公安系统那边很熟。我没有提病人,只是说,想了解一下三天前城南工地塌方事故的具体情况,尤其是一个叫“张升”的工人。

半小时后,电话回了过来。

老同学的声音很低沉:

“老蒲,这事有点邪门。官方通报是意外,死亡一人,重伤一人。重伤的那个,应该就是送到你们医院的。”

“那个死亡的呢?就是张升?”

“对。”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现场的兄弟说,找到张升的时候,人已经……不太对了。他被一根钢筋贯穿了胸口,但奇怪的是,现场几乎没有多少血。法医初步尸检,发现他整个胸腔……怎么说呢,就像被掏空了一样。心脏、肺叶,都碎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半液化的状态。法医的解释是,可能被重物瞬间挤压造成的。但……现场没人信。”

胸腔被掏空了。

我握着电话,手脚冰凉。

一个恐怖的逻辑链条在我脑中瞬间闭合:塌方发生,两个人被埋。其中一个,也就是躺在我ICU里的这个,濒临死亡。他体内的“地怨虞”需要一个新的零件来修复自己。于是,他身边的、同样死去的工友张升,就成了那个零件的供应者。

他夺走了张升的心脏和生命力,用那些黑色的丝线,将它们缝合进了自己的身体。

我挂了电话,立刻冲向ICU。

我必须阻止他!不管他是什么东西,这里是我的医院,这些是我的病人!

然而,我还是晚了一步。

我冲进ICU时,看到的是一片死寂。护士们都呆立在原地,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12床那个等待心脏移植的老人,床边的监护仪上,是一条刺眼的、平直的绿线。

他死了。

而13床,那个工人,正安然地坐在床上。连接他身体的各种管路都已经被他自己拔掉了,针眼处没有一丝血迹。他甚至解开了我们给他上的约束带。

他看起来……更强壮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塌陷的胸骨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一名年轻的护士颤抖地指着他,对我哭喊道:

“蒲主任……我……我看见了……黑色的线……从他身上……伸到12床爷爷那里去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他也在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老了,质量不太好。”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评价一件刚买来的商品,“不过,聊胜于无。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床上站了起来。

我听到了“啪嗒、啪嗒”的轻响。那是他身上那些缝合的伤口,缝线正在一根根地崩断。线头掉落在地,而下面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光洁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我亲手拼起来的骨头,现在,它们比事故之前还要坚固。

他不是在恢复,他是在重组。

他旁若无人地向门口走来。

我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这是我作为医生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

他停下脚步,第一次正眼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就像一个生物学家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标本。

“东西?”他笑了,“我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医生。仅此而已。”

“你们用钢板和螺钉,脆弱,而且有排异。我用的材料,更古老,也更可靠。我们没什么不同,都是在修补一副会坏的皮囊。只是我的手艺,比你好一点。”

他说完,与我擦肩而过。

我没有动。我不敢动。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气息,冰冷,充满了怨毒和掠夺性。我知道,只要我稍有异动,那些看不见的黑线,就会瞬间贯穿我的胸膛。

他走到ICU的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蒲医生,谢谢你的修理。你的技术不错。”

“对了,忘了告诉你。张升的心跳,太弱了,充满了不甘和恐惧,是个残次品。”

“你的,才是完美的。”

“我会回来拿的。希望到时候,你还能保持得这么好。”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整个ICU,死一般地寂静。只有那台属于12床老人的心电监护仪,还在固执地发出那道代表死亡的、绵长的“滴——”声。


从那天起,我依旧是省骨科医院的主任医师,依旧每天上手术,看片子,处理着各种断裂的骨头。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警方将13床的失踪列为悬案,工地塌方的事故也早已被人遗忘。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开始失眠。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左胸。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强壮的心脏,在我的肋骨后面,规律地、有力地跳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搏动,都像一个倒计时。

提醒我,有一个怪物,行走在这座城市里。

它在等。

等我的这颗心脏,成熟到最完美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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