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携着树叶从墙头落去了墙根。

看着那个在树枝间爬上爬下的小姑娘,柳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她凝神望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娘娘这是乏了吗?要不,我叫厨房为娘娘做点果子饼吧?”听见响声,孔嬷嬷便放下手中的活儿,问到。柳氏问言,将手中的绷子放在腿上,“好哇,好哇!”柳氏无奈的笑笑,道:“听说近日厨房进了些南方来的奇珍异果,你便跟初夏一同去瞧瞧吧!”一语未了,早已见不到她的人影。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只见一群大小仆众簇拥着一个男子,银白的轿子上一个身着暗黑色长袍的男人端坐。一会儿后,大轿停了下来,男人掀开珠帘缓步走来。见到眼前这个男人,相离先是瞪大了圆圆的小眼,惊喜与意外从她眼里透出。她拎起裙摆径直跑去,抓住了男人的手,“爹爹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开双手,她望着神情严肃的天帝弯下身子,只摸了一下她的头发,道:“乖!去玩吧!”说完,他挪开了手。相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了身子,跑开了。
“爹爹来了!爹爹来了!”相离一边跑着,一边气喘吁吁的叫唤。闻言,柳氏震了片刻,又赶忙放下手中的活,拍了拍衣裙,有摸了摸发髻。她拉住女儿的手,道:“别慌里慌张的,陛下好不容易来一次,可得好好招待。孔嬷嬷,去跟厨房吱一声,多备几个好菜,顺便吧。那瓶陈年的桃花酿也拿出来。”说罢,孔嬷嬷抚了抚,转身退了下去。
柳氏领着相离和众丫头婆子朝着门外走去。只见天帝缓缓从小径中走来。相离又要向前扑去,却一把被柳氏拉住。柳氏紧拽住女儿的手,小声道:“休得无礼!”紧接着,她径直走向前。“臣妾该死,不知陛下来到。给陛下请安。”说罢,柳氏屈膝行礼,众人也纷纷跪下磕头行礼。“正好,昨日海府那边拿了些新鲜的莲蓬和莲藕来,今日我便包了莲藕排骨汤,望陛下尝尝鲜。”海氏含笑道。天帝摆了摆手,“有劳了!”接着,众人一齐进了屋。
夜幕低垂,众人在厅堂中用膳。桌上摆放着好些佳肴,从天到地在到海的食材一样不缺,足足有着23道菜。相离最喜欢的便是拉到莲藕排骨汤。柳府中有着好一大片莲花塘,每年一到秋天,柳府的人便会送一些上好的莲蓬莲藕送来,每一次她都会亲自下厨,做莲藕排骨汤给她。母亲做的汤远远的便可味见淡淡清香,莲藕块块入口即化,莲子颗颗软糯香甜。
随着汤汁一滴滴渗入口中,从舌尖至舌根逐渐蔓延开一丝丝的清甜。她抿了下小嘴,又舔了舔残留在唇上的汤汁。只见碗里升起的缕缕轻烟逐渐散去,碗底的白瓷渐渐露了出来,小雪梨正要上前再添一碗,可是汤勺却被柳氏一把紧紧握在手中。“阿娘,我想......”话音未落,柳氏抢先道:“不知陛下是否想再喝一碗汤?”天帝摆摆手,道:“不了。”柳氏垂下眼帘。“阿离?”她道,相离点点头,她便将勺中的汤汁倒入了她的碗中。
柳氏看着西北院墙外的天空,黑云滚滚袭来,好像晕开了的浓墨,缓缓向前推进。柳氏心事重重“昨日,大哥哥刚过了西门关,便突遭敌人埋伏......”她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的问道:“陛下,听说近日兄长领兵征战。”天帝嚼嘴里的肉,道:“嗯。”柳氏深吸一口气,又道:“那,兄长,他......”柳氏拿起酒壶,小心翼翼的为天帝斟满了一杯酒。虽然她看起来尽量的呼吸平稳,眼角的一抹通红若隐若现,可她的心里却满是波涛汹涌,与忐忑不安。
天帝闻言,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叹道:“你兄长,守了重伤。至今——”听到这儿,柳氏屏住气息,眼角和鼻尖生出了浅浅的通红,直到天帝将“昏迷不醒”四字一个一个吐出后,那浅浅的通红一点点在她的脸上晕开。柳家出生武夫。柳氏兄妹出生前,柳家逐渐堕落。直到后来,柳木金榜题名,因武艺高强被天帝看重,随后柳氏嫁入宫中,才成就了如今的柳家。
但因柳家根基薄弱,只靠柳氏兄妹两人撑起。如今朝堂风波四起,又要外抵强敌。为抵强敌入侵,朝堂中,分为两个阵营———攻派,守派。柳木主张以攻为守,站在功派。柳木步步艰难。其实柳氏也是内疚的,兄长在朝堂中步步艰难,她也有一部分的原因。她嫁入宫中十年多,却不曾受天帝宠爱,他们之间也总是隔着一层心墙。就连孩子,也都是在各族耆老的催促下匆忙怀上的。许多守派的人,都因现在的海家根基薄弱,而柳氏又不受御宠,因此多次挑软柿子下手。
远处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气促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躬身行了一礼,道:“陛下,柳将军醒了。”一时间,柳氏忽地抬起沉重的头,随后将心中紧绷的气息缓缓地吐出,可鼻尖和眼角还是忍不住的通红。“好好好,醒了就好。”这个时候,淡定自如的天帝也忍不住的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是很看重这位既能出谋划策,又能征善战的柳木的。
“大夫说了柳将军本来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可射中将军的箭头上了毒,所以将军是因中毒所昏迷。如今毒已结,只需多加修养。”那小厮道。
听闻,柳氏的唇边才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幸好只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