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编辑部关了灯。
07不需要睡觉，但他选择进入低功耗状态——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在冥想。沈静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战士依然站在窗边警戒，像一尊不会疲倦的雕像。
林小鸽和苏玛丽并排坐在会议室地板上，背靠着墙。
他们睡不着。
“你在想什么？”苏玛丽轻声问。
“想07说的那些话。”林小鸽看着黑暗中07模糊的轮廓，“他说他因为能选择，才感觉真实。那我呢？我一直在被选择——被实验选中，被能力选中，被陈墨选中。我什么时候能自己选择？”
“你现在就在选择。”苏玛丽说，“选择不戴稳定器，选择修复裂隙，选择保护那个叫李成的人。这些都是你的选择。”
“但这些都是被逼的。如果裂隙没出现，如果李成没被困，如果陈墨没威胁……”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苏玛丽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我奶奶以前说，选择不是在‘好’和‘坏’之间选，那太容易了。真正的选择是在‘坏’和‘更坏’之间选，然后努力让自己选的那个变得不那么坏。”
林小鸽想了想：“我们现在选的是哪个？”
“大概是在‘被陈墨控制’和‘现实崩坏’之间选了个‘假装被控制来争取时间’。”苏玛丽说，“属于又坏又狡猾的那种。”
林小鸽笑了。虽然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辞职。”林小鸽说，“那天你说抽屉里有辞职信模板。但你没用。”
苏玛丽沉默了几秒：“因为我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能走到哪一步。”她声音很轻，“好奇一个连圆都画不圆的人，怎么突然能画出活生生的人。好奇这能力最后会变成祝福还是诅咒。也好奇……”
她停顿了一下。
“好奇你最后会不会请我喝咖啡。正式的那种，不是办公室速溶的。”
林小鸽感觉耳朵有点热：“等这一切结束，我一定请。”
“那我要最贵的。”
“好。”
黑暗中，07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俩的对话比我想象中还要纯情。我以为至少会牵个手什么的。”
林小鸽和苏玛丽同时僵住。
“你不是在休眠吗？！”林小鸽压低声音。
“休眠又不代表听不见。”07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继续，别管我。我就像个会说话的监控摄像头，你们当我隐形就好。”
苏玛丽咳嗽一声：“我睡了。明天还要应付陈墨。”
她侧过身，背对着林小鸽。
林小鸽也闭上眼睛，但心跳得有点快。
窗外的城市从不会完全沉睡。远处有夜班公交驶过，更远处有警笛声，再远一点的地方，早起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新的一天。
墙上的两扇门，一蓝一白，在黑暗中静静发光。
真实裂隙门的光幕上，偶尔还会闪过模糊的图像碎片：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平行世界，也可能是纯粹的想象。
而在模拟实验室里，虚拟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记录着不存在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