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说:“小时候,年是期盼;长大后,年是累赘。”以前读到这句话,只觉得说得俏皮;如今自己活到了这个岁数,才品出其中的万般无奈。是啊,人到中年,过年早已不是小时候翘首以盼的那件新衣裳,更像是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从放假开始的每一天都没有闲着,打扫、整理、洗涮,腊月二十七,跟书法班的朋友们出去写了一天对联,晚上吃完饭回来已经累的什么都不想干了,二十八,早上起床先喝了一杯咖啡提神,然后便开始收拾回婆婆家要带的东西,一家三口要换的衣服、洗漱用品、过年要用的压岁钱、米面油水果、烟花……车子的后备箱满满当当,前面我开车,老公坐副驾驶,后排座除了儿子坐的地方外也塞满了。坐在驾驶座稍休息了一下,刷手机时看到有人感慨“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读不懂的诗和到不了的远方”,不禁苦笑——哪有什么远方?眼前的“苟且”,就是回婆婆家要用的东西带全了没有,还有除夕要准备做什么饭,和初一要拜的年以及走亲戚要带的礼盒。
人情世故是过年最大的心累。长辈要挨个拜年,平辈要维持热络,每一句寒暄都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失了礼数,又不敢吐露真心。
张爱玲说:“中年以后的男人,时常会觉得孤独,因为他一睁开眼睛,周围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其实现在社会的女人更是,既得上班挣钱,又得顾家,还得开导孩子陪伴老公,照顾老人,所以我们连孤独的时间都没有。过年了,忙着端茶倒水,忙着陪笑寒暄,看着孩子在我们和亲戚谈话间略显拘谨又无聊的样子,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那里吃点瓜子花生,盼着快点结束好回家。那时觉得大人说话虚伪客套,如今自己成了那个“大人”,才明白这何尝不是一种维系亲情的默契?正如有位作家所说:“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而我们这代人,就站在这“目送”与“被目送”的中间,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是推不掉的烟火人间。
最深的无奈,是发现自己开始怕过年了。怕的不是衰老本身,而是怕辜负——怕辜负父母的期待,怕耽误孩子的前程,怕这场用尽全力撑起的团圆,最终仍留下什么遗憾。
初四,在婆婆家起床后还是一杯咖啡提神,然后开始收拾回来要带的东西,回来带的东西少多了,磨磨叽叽回来就到中午了,索性在外面吃饭,回来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再也不想动了,直到晚饭后才收拾整理。窗外的烟花照亮一小片天空,绚丽,但很快就散了。这大概就是中年——站在热闹的中心,心里却一片寂静。
想起庄子说的:“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年轻时读觉得是妥协,现在才懂,这是和解——和生活和解,和自己和解。
哪怕心里再兵荒马乱,脸上也要云淡风轻。这就是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