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罐啤酒

墙角柜子的顶上,一截灰色绳子,一把手钳,有点脏的绿色和白色的塑料袋,还有一个茶盘,一卷剩下的卷纸,四罐深绿色易拉罐装的啤酒,在那中间无欲无求的斜立着,外面包裹的一层塑料保护膜,让它们紧紧挨在一起,形成了整齐的两行两列。

不知道它们在那儿放了多久,那个喜欢喝的人,自从去年四月出门,就再也没回来了,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家里其他人都不喜欢喝。他们四个一直那样一动不动的等待着,想祈祷的信徒一样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温暖的手拿起他们的身体,手指拉开顶端的拉环,略微粗糙干燥的嘴唇吻着开口,稍稍仰头,喝进一大口,咕咚一声吞进去,随之发出一声满意舒心的叹息。可是啊,它们四个再也等不到了,等了一天又一天,周围由明到暗,再由暗到明,他们还是那样的一动不动,没人碰他们,即使有时候一双眼睛看到他们了,也迅速移开。再也等不到了,无论如何,都等不到了。

直到有一天,一双年轻柔软的手,提着他们走了一段路,把他们放在泥土上,泥土上还有深灰色的纸灰,面前是一块稍微倾斜盖着的大理石板,上面刻着字。原来那双粗糙温暖的手,在大理石下面的木盒子里。可是它们四个在外面进不去,永远也进不去啊。它们是多么想念那双手,和那干燥的唇!

后来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天爆烈的太阳晒得他们膨胀的蹦开了上面的拉环,里面的啤酒自由了,液体一点点在空气里蒸发,变成看不见的分子,沿着大理石块连接的缝隙,飘进了大理石围成的四方形的空间,里面一个木盒子,一小部分不死心,又沿着盒子的缝隙进入了盒子里面,呈现在它们面前的是:一堆灰混合着杂乱的还没化成灰的几根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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