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三年,他扔来离婚协议后我暴富了
>隐婚三年,毕昊天连碰都不碰我。
>直到他的白月光回国,他甩给我离婚协议:“她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我签得干脆利落,拿着五千万转身开了家小餐馆。
>某天深夜,他醉醺醺踹开我的店门:“跟我回家!”
>我掂着炒勺冷笑:“先生,本店打烊了。”
>后来,他红着眼眶在雨中举着喇叭:“老婆,蛋炒饭...能续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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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的最后两片吐司被我从塑料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毕昊天回来了。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又冰冷,像他这个人一样。
“还没睡?”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面包片,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仿佛我手里拿的是两块发霉的豆腐。
“嗯,有点饿。”我把面包片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嚼着。这栋市中心顶层公寓大得能听见回音,却永远填不满某些空荡荡的地方。
他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流畅得像拍广告。那件外套,够我过去在城中村小餐馆洗一年的盘子。“明天搬出去。”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通知我物业费涨了,“她回来了。”
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喉咙里那口面包突然变得又干又涩,噎得慌。不用问,我知道“她”是谁。云曼曼,毕昊天心口那颗朱砂痣,墙上那抹他从未真正遮掩过的白月光。三年前她为了追求芭蕾梦想远赴欧洲,毕家老爷子看中我“老实本分”,逼着毕昊天跟我领了证。这证领得悄无声息,除了毕家几个核心人物,没人知道名震商圈的毕总,家里还藏着个挂名妻子。
“行。”我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出乎自己意料地平静,“东西不多,明天中午前清空。”
毕昊天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脸上,试图找出点伪装的痕迹。“条件你提。”他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一副谈判的架势,“除了名分,其他方面我不会亏待你。”
这话听得我差点笑出来。三年了,我像个隐形人一样活在这金丝笼里,他除了按时往一张卡里打钱,跟我说话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现在跟我谈亏不亏待?
“好啊。”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第一次这么平视他,“五千万,一次性付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眉峰挑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我的狮子大开口,又像是觉得这数字才配得上他打发麻烦的身价。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账号。”
我把用了好几年的那张工资卡账号报给他。不到一分钟,手机短信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零晃得人眼晕。
“收到了。”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晃了晃。
他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签了它。”
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我拿起笔,看都没看具体条款,直接在乙方签名处签下了“裘倩”两个字。笔迹有点抖,但足够清晰。签完,我把笔帽“咔哒”一声盖回去,推回给他。
“合作愉快,毕总。”我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祝你和云小姐百年好合。”
毕昊天盯着我签下的名字,又抬眼看看我,眼神复杂难辨,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眼前这个被他忽略了三年的人。他可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个怨妇一样纠缠不休。
可惜,他看错人了。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我直接打断他,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就走,钥匙放餐桌上。”说完,我径直走向属于我的那个小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放任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我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中号行李箱就装完了所有家当。毕昊天不在家,大概昨晚就去找他的白月光了。我把公寓钥匙轻轻放在光洁如新的餐桌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奢华却没有一丝温度的地方,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五千万,听起来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在城中村小馆子长大、看惯了爸妈起早贪黑汗流浃背的我来说,这笔钱的意义不是挥霍,而是底气。
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在靠近老城区但不算太偏的一条小街盘下了一家倒闭的小餐馆。店面不大,六十来平,旧是旧了点,但胜在位置还行,后面还带个小院子和一间能住人的小阁楼。装修没请人,我自己画图设计,买材料,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来。刷墙漆蹭得满脸花,装灯管差点被电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我就想想毕昊天那张冷冰冰的脸,想想云曼曼那高贵优雅的样子,然后咬着牙继续干。
三个月后,“小倩家常菜”的招牌挂了起来。红底金字,简单又亮眼。
开业那天没什么声势,放了挂鞭炮,在门口立了块“新店开业,八折三天”的牌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实惠家常,我妈教我的那些拿手菜是招牌: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糯,糖醋小排酸甜开胃,清炒时蔬碧绿爽脆,还有最普通也最考验功夫的蛋炒饭。
起初生意很淡。这条街餐饮竞争不小,我一个生面孔,又是年轻姑娘掌勺,很多人持怀疑态度。但我也不急,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最新鲜的菜,回来就一头扎进厨房研究火候、调味。味道骗不了人。
慢慢地,开始有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被吸引过来。回头客多了,口口相传,小小的店面渐渐有了人气。尤其是晚上,几张小桌子经常坐满,烟火气十足。
“老板娘!再来份红烧肉!打包带走!你家这肉绝了,比大饭店都香!”一个常来的大哥嗓门洪亮。
“好嘞!稍等啊张哥!”我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了点油烟,笑容却真切。
“小倩,你这蛋炒饭怎么炒的?粒粒分明,金黄喷香,我儿子就认你这口!”一个大姐笑着问。
“秘诀就是饭得用隔夜饭,火要旺,油要热!”我一边麻利地颠勺,一边大声回答。铁锅碰撞,火焰升腾,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满足。
这天打烊比较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经快十一点。我正弯腰收拾着门口的小黑板,准备关门落锁,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猛地逼近。
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警惕地抬头,看到门口歪歪斜斜地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那张脸,即使在昏暗的街灯下,我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毕昊天。
他一手撑着玻璃门框,醉眼朦胧地扫视着小小的店面,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乱和……戾气。
“跟我回家!”他命令道,声音沙哑含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仿佛我还是那个必须对他言听计从的“毕太太”。
我直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块油腻腻的抹布,心里那点久违的波澜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荒诞和一丝冰冷的嘲讽。回家?回哪个家?那个冰冷的金丝笼吗?
我掂了掂另一只手里刚拿起来的、还带着点余温的炒勺,冷冷地看着他:“先生,你走错地方了。本店打烊了,不接待客人。”
“裘倩!”他像是被我的态度激怒了,猛地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别跟我装傻!跟我回去!”他伸手就要来抓我的手腕。
我反应极快地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手里的炒勺下意识地往前挡了一下,勺柄不轻不重地敲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毕昊天吃痛,动作顿住,难以置信地瞪着我,酒似乎都醒了两分:“你打我?”
“正当防卫而已。”我面无表情地回视他,声音清晰,“毕总,看清楚,这里是我的店,不是你的家。我们早就离婚了,钱货两讫,互不相欠。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却更加阴沉,“裘倩,你长本事了?拿了我五千万,就开了这么个破地方?怎么,当老板娘当上瘾了?”
“破地方?”我环视了一下我亲手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小店,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灶台虽然旧却锃亮,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这里每一寸都浸透着我的汗水和心血。“是,比不上毕总你的豪宅。但这里每一分钱,每一粒米,都是我裘倩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干干净净,踏踏实实。我乐意!”
“你乐意?”他逼近一步,酒气和怒火交织,“拿着我的钱,在这里跟我装清高?”
“毕昊天!”我猛地抬高声音,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喷火的眼睛,“那五千万,是你买断我三年青春、三年隐忍、三年像个影子一样活着的补偿!它干干净净!我用它做我想做的事,开我想开的店,过我想过的日子,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他醉意朦胧下的理所当然。
毕昊天被我吼得愣住了。他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我。在他印象里,裘倩永远是那个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妻子”。眼前这个眼神锐利、腰杆挺直、像只炸毛小兽一样捍卫自己领地的女人,陌生得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胸口起伏着。店门口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里的暴怒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搅乱了。
僵持了几秒,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狼狈的怒气,踉跄着走向停在路边那辆扎眼的黑色豪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绝尘而去。
我看着他车子消失的方向,握着炒勺的手才慢慢松开,手心全是汗。后背也绷得有些发酸。我深吸了几口带着夜露的空气,才平复下剧烈的心跳。
“神经病。”我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哐当”一声,利落地拉下了卷帘门。
世界清净了。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醉鬼的偶然发疯。没想到,毕昊天像是跟我这小小的“破地方”杠上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正是饭点,店里坐了好几桌客人。我正忙着在厨房炒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哇,快看门口!”
“那车……是宾利吧?”
“这帅哥谁啊?明星吗?”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端着刚出锅的糖醋小排走出去,果然看见毕昊天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他今天倒是没喝酒,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精英模样。只是他出现在这充满油烟味和家常气息的小餐馆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异常突兀。
他无视了所有好奇或惊艳的目光,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一份蛋炒饭。”他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顶级餐厅点一份鹅肝。
周围的客人都安静下来,眼神在我们俩之间好奇地瞟来瞟去。
我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不好意思先生,现在是用餐高峰期,位子满了,需要等位。您看……”
“我不坐。”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打包。”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仿佛我该感恩戴德伺候他的样子,心里那点小火苗又蹭蹭往上冒。“打包可以。麻烦您先排队。”我指了指旁边等位的两个客人,“前面还有两位在等。”
毕昊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排队”买过东西,更别说是在我这个小破店里。他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用目光把我钉在墙上。
我毫不退缩地回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规矩就是规矩。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客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这场无声的较量。
几秒钟后,毕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久?”
“看情况,大概……二十分钟?”我故意说。
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最终还是没发作,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靠在墙上,拿出手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的架势。那强大的低气压,让等位的另外两个客人都下意识地挪远了一点。
我转身回厨房,心里冷笑:装什么大尾巴狼。
二十分钟后,我拎着一份打包好的蛋炒饭出来,递给他:“您的蛋炒饭,二十块。现金还是扫码?”
他看都没看饭盒,直接扫了码付款。手机提示音响起“收款二十元”。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花过的最“廉价”的一顿饭钱。
他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飞快地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光临。” 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却比冰还冷。
毕昊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然后拎着那个廉价的塑料袋,转身走向他那辆与这街道格格不入的豪车。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我松了口气,转头对看热闹的客人们笑道:“不好意思啊各位,久等了!马上好!”
一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只是从那天起,毕昊天像是跟我的蛋炒饭较上了劲。隔三差五,总是在饭点或者快打烊的时候出现,点一份蛋炒饭打包。有时是司机来,有时是他自己。
他从不坐下吃,永远冷着一张脸,付了钱拿了就走,像完成某种任务。我也懒得琢磨他抽什么风,只当他有钱人闲得慌,或者味蕾出了问题。每次都是那副职业假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
这天下午,没什么客人。我正在研究新菜谱,店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冷风。
“欢迎光临……”我抬头,招呼声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是云曼曼。
她比三年前更漂亮了,气质也更出众。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精致的丝巾,妆容清淡却完美,一看就是精心呵护出来的名媛。她打量着小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裘小姐?”她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点不确定。
我放下笔,站起身:“是我。云小姐,有事?” 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云曼曼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昊天最近……好像经常来你这里?”她单刀直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是。”我坦然承认,“毕总照顾生意,常来买份蛋炒饭打包。”
“蛋炒饭?”云曼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掩唇轻笑了一下,“昊天他……胃不太好,家里有专门的营养师,外面的东西,尤其是一些……”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略显陈旧的桌椅,“不太干净的小店,我们一般是不让他吃的。”
“我们”?这就以女主人自居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云小姐放心,我们小店证照齐全,食材新鲜,卫生达标。毕总既然愿意花钱买,说明吃着没问题。您要是担心他胃不舒服,不如直接跟他说,让他别来了。省得我这小店的东西,污了毕总金贵的胃。”我语气平淡,话里的刺儿却明明白白。
云曼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裘小姐,我知道当初你和昊天结婚,是迫于长辈压力。现在既然分开了,就该彻底放下,过好自己的日子。你这样……”她环视四周,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昊天他心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照顾你生意,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孩子,还是要找个安稳的归宿。”
好一副正宫娘娘劝退外室的姿态。
我差点气笑了。“云小姐,”我打断她,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我想你搞错了。第一,不是我不放下,是毕总三天两头自己送上门来照顾我生意。第二,我这小店生意好得很,不靠任何人施舍。第三,我的日子过得很安稳,很踏实,就不劳您费心了。至于归宿?”我嗤笑一声,“被扫地出门过一次,你觉得我还会稀罕进同一个笼子?还是你觉得,毕昊天是那种能被同一个女人绊住两次的男人?”
我这话直白又刻薄,云曼曼的脸色瞬间变了,一阵红一阵白。“你……”
“慢走不送。”我直接下了逐客令,转身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不再看她。
云曼曼站在原地,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脸上的难堪和怒气。她大概从未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怼过。最终,她什么也没说,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带着一身怒气走了。
我用力擦着吧台,心里那点烦躁却挥之不去。毕昊天这个神经病,自己阴魂不散就算了,还把他的白月光招来给我添堵!
晚上快十点,雨下得有点大。我正准备关门,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又停在了门口。
毕昊天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他没带伞,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些,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神却比平时更沉,像酝酿着风暴。
“一份蛋炒饭。”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再想到下午云曼曼那番话,心头火起。我解下围裙,“啪”地扔在吧台上:“卖完了。”
“卖完了?”他盯着我,显然不信,“这才几点?”
“我说卖完了就是卖完了!”我毫不客气地回瞪他,“毕总,我这小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也做不出配得上您身份的山珍海味。以后您这生意,我不做了!请回吧!别再来打扰我清净!”我把话彻底挑明了。
毕昊天的脸色在灯光下阴沉得可怕。他一步步逼近我,那股迫人的压力又回来了:“裘倩,你非要这样?”
“我怎样?”我梗着脖子,半步不退,“毕昊天,离婚是你提的!钱是你给的!地方是我自己选的!我老老实实开我的小店,过我的日子,招你惹你了?你三天两头跑过来,摆一张臭脸给谁看?还有你那位云小姐,下午跑到我这里来摆正宫的谱!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裘倩好欺负?离了你们毕家我就活该饿死?”
我越说越气,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告诉你毕昊天!我裘倩现在不靠你,不靠任何人!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你看不起我这小店?觉得我拿着你的钱装清高?我告诉你,我就喜欢这油烟味!我就喜欢听客人夸我菜做得好吃!这日子,我过得比在你那个冷冰冰的金丝笼里痛快一百倍!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几乎是吼着说完这番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但我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毕昊天被我吼得彻底僵在原地。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眶,看着我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决绝,脸上那种惯有的冷漠和倨傲,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眼神里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我吼出来的茫然和痛楚?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只有门外哗哗的雨声。店里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我们,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动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我依然看不懂,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冲进了门外的雨幕里,连车门都没关严,发动车子疾驰而去,溅起一片水花。
我站在原地,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吧台上,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还爱他,是因为憋屈,因为愤怒,因为这操蛋的生活非要在我以为已经翻篇的时候,又狠狠踹我一脚。
那天晚上之后,毕昊天果然没再出现。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小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口碑也打了出去。我又请了个手脚麻利的阿姨帮忙,自己也能稍微喘口气。日子忙碌又充实,简单却踏实。偶尔想起毕昊天和他带来的那场闹剧,心里只剩下平静的厌烦和一丝庆幸——幸好离了。
这天,我正在后厨熬制新研究的酱料,前面帮忙的张阿姨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倩!小倩!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毕昊天来找茬。放下勺子快步走到前面,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店门口不大的空地上,停了好几辆我没见过的车,下来一群穿着统一制服、戴着安全帽的人。领头的是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我警惕地问。
那经理脸上堆着笑,态度非常客气:“您好,裘小姐是吧?我们是‘昊天建设’工程部的。是这样的,我们毕总交代了,您这店面的门头有点旧了,影响整条街的市容,让我们来免费给您换一个!还有里面的一些老旧线路、水管,我们也一并帮您检查升级一下,确保安全!您放心,都是专业的,动作很快,不会太影响您营业!”
我懵了。昊天建设?毕昊天?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免费?为什么?”我完全不信他有这么好心。
“毕总说……说是回馈社区,改善商户环境!”经理笑容可掬,理由冠冕堂皇。
“不需要!”我立刻拒绝,“我这样挺好!你们请回吧!”
“裘小姐,您别为难我们啊!”经理一脸苦相,“毕总亲自交代的任务,我们这要是完不成……”
“那是你们的事!”我态度强硬,“我说了不需要!请你们立刻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看我态度坚决,经理没办法,只好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我气得够呛。毕昊天这混蛋,硬的不行,改玩软的了?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感恩戴德?
然而,我低估了他的“执着”和“不要脸”。
第二天,那个经理又来了。这次没带工程队,而是毕恭毕敬地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裘小姐,毕总知道您不想装修。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经理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他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我狐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产权转让合同?还有一份公证书?我飞快地翻看着,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合同上清晰地写着:毕昊天将位于本市核心商圈、一个名为“云顶阁”的高端中餐厅的100%产权及经营权,无偿转让给裘倩。公证书已经办好了,只需要我签个字,那家价值至少九位数的餐厅,就是我的了!
我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震惊、荒谬、还有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吗?用钱砸我一次不够,还要再砸一次?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用金钱随意摆布、随意施舍的物件?
“拿走!”我把文件狠狠摔回经理怀里,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回去告诉毕昊天!我不稀罕他的破餐厅!我裘倩只要我这间‘小倩家常菜’!让他别再来恶心我!滚!”
经理被我吼得一脸惊恐,抱着文件袋落荒而逃。
我坐在店里,气得浑身发抖。这混蛋,简直阴魂不散!他到底想干什么?弥补?赎罪?还是他那该死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作祟,见不得曾经属于他的东西脱离掌控?
接下来的日子,毕昊天消停了。大概是连续碰了两次硬钉子,终于知道我不是用钱就能砸晕的。
我也慢慢把那场闹剧抛在脑后。生活回到了正轨,小店依旧热闹。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想起他那几次复杂的眼神,心里还是会划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被忙碌淹没。
这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着菜,张阿姨又一脸古怪地探进头来:“小倩……那个……毕总又来了。”
我心里“啧”了一声,头都懒得回:“跟他说,蛋炒饭卖完了,今天不接待,让他走。”
“不是……”张阿姨的声音透着点犹豫和……不可思议,“他没进来……他在外面……搞了个大喇叭……”
大喇叭?我关掉灶火,疑惑地走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被扩音喇叭放大了数倍、带着点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整条小街上空回荡:
“裘倩!我错了!”
“我毕昊天就是个混蛋!眼瞎心盲的混蛋!”
“那三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
“云曼曼……我跟她早就说清楚了!是我脑子不清醒!”
“我……我就是个傻子!放着家里的宝贝不要,去外面捡垃圾!”
“我胃疼!吃什么都胃疼!只有你做的蛋炒饭……吃着舒服!”
“老婆!蛋炒饭……能续碗吗?”
“我……我付钱!双倍!不,十倍!一百倍也行!”
“老婆!跟我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这声音……是毕昊天?!
我猛地拉开店门。
只见蒙蒙细雨中,我那小小的店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宾利。车门敞开着。
而毕昊天,那个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高高在上的毕总,此刻就站在车旁。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引擎盖上,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里面的白衬衫也湿了,紧紧贴着胸膛。头发更是被雨水淋得湿透,一缕缕贴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
最刺眼的是他手里举着的那只……红色的、菜市场小贩常用的、塑料大喇叭!
他显然没怎么用过这玩意儿,姿势有点笨拙。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流过他紧抿的唇,流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但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毫不掩饰的……后悔、祈求、狼狈,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
他像个做错了事、被大雨淋透、走投无路只能堵在人家门口祈求原谅的……大型流浪犬。
整条街仿佛都安静了。雨声,喇叭的回音,还有他最后那句带着哽咽尾音的“跟我回家吧”,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反复回荡。
隔壁五金店的王大爷探出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对面水果店的老板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举着手机,一脸震惊加看好戏的表情。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彻底石化。
毕昊天看到我出来,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举起喇叭,又对着我喊,声音透过劣质的扩音器,带着嗡嗡的回响和明显的颤抖:
“老婆!我……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
“那五千万……我不是施舍!我是……我是怕你过得不好!我……”
“你开店,我偷偷来看过好多次……看你忙得脚不沾地,看你跟客人笑得那么开心……我……我难受!心里堵得慌!”
“我嫉妒!嫉妒那些能光明正大坐在你店里吃饭的人!嫉妒那些能吃到你做的菜的人!”
“我……我胃是真的不舒服!医生说是情绪性胃炎!只有想到你……吃到你做的东西,才觉得……觉得活着还有点滋味……”
“那个餐厅……不是施舍!我是觉得……觉得你手艺那么好,不该窝在这么小的地方……”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把它卖了!钱都给你!或者……或者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我只想……只想每天……能吃到你做的饭……”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工资卡上交!房产证写你名!应酬提前报备!晚上十点前回家!”
“你……你要是不解气……你打我!用这喇叭砸我都行!”
“老婆……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哑,说到最后,几乎带了哭腔。雨水混着他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举着喇叭的手都在抖,高大的身躯在雨中显得有些佝偻,那副狼狈又卑微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毕总的冷傲和矜贵?
我看着他,听着他那些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却又掏心掏肺的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震惊、荒谬、可笑、心酸……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松动。
三年婚姻,形同陌路。离婚后,他却像个疯子一样纠缠不休。用钱砸,用餐厅砸,现在……居然用这种方式,当着整条街的人,把他毕昊天的脸面彻底踩在泥里。
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还是……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
雨还在下,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衬衫,也打湿了我额前的碎发。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身上。
毕昊天见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举着喇叭的手也无助地垂了下来,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我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雨丝吸入肺腑,让我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
“毕昊天。”
他猛地抬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把喇叭关了。”我说,“吵死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关掉了那个聒噪的红色喇叭,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
我转身,走进店里。
毕昊天站在雨中,眼神瞬间灰败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然而,几秒钟后,我又走了出来。手里没拿锅铲,而是端着一个……热气腾腾、金黄油亮、粒粒分明的……大海碗。
碗里是满满的蛋炒饭。金黄的蛋液裹着晶莹的米粒,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粉嫩的虾仁,浓郁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霸道地弥漫开来。
我把这碗沉甸甸的蛋炒饭塞到他那只还沾着雨水、微微发抖的手里。
“先把饭吃了。”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淋成落汤鸡,是想得肺炎讹我医药费吗?”
然后,我侧了侧身,让开了店门的位置,看着他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
“进来。把湿衣服换了。”
毕昊天捧着那碗滚烫的蛋炒饭,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敞开的店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到碗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那双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汹涌地重新汇聚。
“傻站着干什么?”我皱了皱眉,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等着饭凉了再赖我?”
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想把那个碍事的喇叭塞进车里,结果差点把蛋炒饭扣在引擎盖上。最后他索性把喇叭往湿漉漉的地上一丢,像个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双手紧紧护着那碗蛋炒饭,一步一挪地,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我那间飘着油烟味、挤满了小桌椅的“破地方”。
店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淅沥的雨声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狭窄的过道里,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湿透的衬衫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精壮的线条,水珠顺着裤管滴落在干净的地砖上,汇成一小滩。
“去后面。”我指了指通往后厨和阁楼的小门,“阁楼有卫生间,架子上有干净的毛巾和我的旧T恤,凑合换上。别把我地板弄得更脏。”
他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僵硬地点点头,捧着那碗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后门。那背影,透着一股笨拙的可怜劲儿。
我叹了口气,弯腰拿起拖把,把他一路滴进来的水渍拖干净。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刚才让他进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看他像个被遗弃的大狗一样站在雨里,捧着那碗饭……心口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啧,裘倩,你真是没出息。
没多久,他出来了。身上套着我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宽大旧T恤,洗得发白的运动裤(也是我的,他个子太高,裤脚吊在脚踝上),头发用我的粉色毛巾胡乱擦过,不再滴水,但依旧凌乱地搭在额前。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大海碗,碗里的蛋炒饭……居然一口没动。
他这副滑稽又狼狈的样子,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和依旧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神,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怎么不吃?”我靠在吧台边,抱着手臂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金灿灿的饭粒,又抬眼看看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舍不得。”
我:“……”
“饭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看的。”我简直要被他气笑,“赶紧吃,吃完走人。”
他似乎被我最后三个字刺了一下,眼神暗了暗,终于拿起搁在碗边的勺子。他舀起一勺饭,动作很慢,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吃得很安静,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我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卸下了所有冷硬外壳的毕昊天,湿发凌乱,穿着不合身的卡通T恤,笨拙地捧着一个大海碗,安静地吃着最普通的蛋炒饭。
这个画面,荒谬得让我心头酸涩。
一碗饭,他吃了很久。店里很安静,只有他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未停的雨声。
终于,碗底空了。他放下勺子和碗,发出轻微的一声磕碰。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勇。
“倩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依旧紧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可笑,很混蛋。我……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凝聚勇气:“那三年……是我混蛋。我……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妻子。我觉得……那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应付老爷子的任务。我给了钱,你……你安安分分待着,就够了。我甚至……刻意忽略你,觉得看不见你,就不会有麻烦……”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云曼曼回来……我觉得是解脱。终于可以结束这场荒谬的婚姻,回到‘正轨’。我迫不及待地赶你走,以为甩掉了一个包袱……”
“直到你真的走了。”他眼神变得空茫,像是在回忆,“家里……彻底空了。安静得可怕。再也没有人会在冰箱里留两片吐司……再也没有人会在我深夜回来时,留一盏小灯……”
“我开始……不习惯。胃也开始莫名其妙地疼。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滋味。”
“我……我偷偷来看过你。”他看向这间小小的店面,眼神复杂,“第一次看到你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那么……真实。看到客人夸你菜做得好,看到你跟他们谈笑风生……我……我站在外面,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我……我嫉妒!嫉妒得发疯!”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才意识到……我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我犯蠢,用钱砸你,用餐厅砸你……以为那样能把你拉回来……我真是……蠢到家了。”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今天下午……云曼曼来找我,跟我说了她去找你的事……我才知道,我混蛋的行为,还连累你被她羞辱……”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带着浓烈的悔恨和祈求:“倩倩,我知道错了。错得离谱。我不是来用钱买你回去的。我是……我是来求你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雨水气息和我那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认识你、追求你的机会,行吗?”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卑微又虔诚,“不是毕太太的位置,不是钱,不是任何东西……就只是……裘倩这个人。”
“让我……重新开始,行不行?”他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店里陷入一片沉寂。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悔和孤注一掷的恳求。那些积压了三年的委屈、隐忍、愤怒,此刻奇异地没有翻涌上来,反而像是被这场雨冲刷得淡了一些。
“毕昊天,”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伤疤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的。”
他眼神瞬间灰暗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
“但是……”我话锋一转,看着他猛地又亮起来的眼睛,“蛋炒饭……可以明天再来吃。”
他愣住了,像没听懂。
我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营业时间木牌:“看清楚,营业时间,中午十一点到晚上九点。想吃,按点来,排队,付钱。”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确认我话里的意思。几秒钟后,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猛地在他脸上炸开,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辰。
“好!好!”他忙不迭地点头,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排队!我付钱!我天天来!”
“还有,”我板起脸,“把你那辆招摇的车停远点!挡着我客人了!”
“没问题!我停三条街外都行!”他立刻保证。
“最后,”我看着他身上滑稽的卡通T恤,“衣服洗干净了还我。”
“一定!我手洗!”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消散了。算了,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行了,饭也吃了,话也说完了。”我拿起拖把,开始赶人,“赶紧走,我要打烊了。”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空碗,又看了看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好,我走。倩倩……明天见?”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用力拖着地板。
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我的粉色拖鞋。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倩倩!”
“又干嘛?”我没好气。
他站在门口,雨水洗过的街道映着霓虹的光晕,落在他带着巨大笑容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又响亮地喊了一句:
“你的蛋炒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声音洪亮,穿透雨幕,估计半条街都听见了。
我:“……”
毕昊天!你这个神经病!
看着他像个终于得到救赎的傻瓜一样,顶着小雨,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街角(车真停远了),身影最终消失在拐角,我才缓缓直起腰。
看着地上他留下的湿脚印,看着吧台上那只空空如也的大海碗,再看看门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
我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释然的弧度。
也许……明天该多煮点饭了?
算了,看心情吧。
我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拉下了卷帘门。
雨声被隔绝在外,小店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