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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触那一束阳光，手掌微微发亮，我住在你的心坎上，孤独无法躲藏，在路上是否和我一样，走在失望中央，眼泪开始慢慢发烫，只剩人走茶凉，感情无法收藏，只能随处安葬，遗忘的远方，只有我还在流浪。”肖子慧看着桌子上已经没有半点热气的茶杯，关掉了循环播放着的《人走茶凉》。
“子慧，你看这个茶杯是不是很有特色？”那天肖子慧和李斌在茶城选购茶叶，李斌转到茶具柜台，忽然对一主人杯感了兴趣。
“帅哥真有眼力，这可是景德镇的影青瓷。”导购员见有人喜欢茶具，兴奋地介绍。
“瓷，我还真不懂，只是看着比较顺眼。”
“这影青瓷瓷胎加工精致细腻，有“素肌玉骨”之誉，釉色白里泛青，青中有白，莹润如玉，加上釉下瓷胎刻有各种精细的图案，三者互相结合，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形成“颜色比琼玖”的影青瓷。” 导购员越介绍越专业。
“哎，这茶杯图案我喜欢，多少钱？”子慧听了导购介绍，想着李斌感兴趣，就问了价钱。
“茶杯单独买一个980(元），买一对1580(元）。”
“太贵了。”李斌说着拉住肖子慧的手就要离开。
“我看你们这么有品味，一定是文化人，这样啊，我跟老板请示一下，给你们打7折，你们看可以不？”导购员极力想做成这笔生意。
“我们买一个。”肖子慧用手摸了摸口袋里半年做家教的“红叶子”，抽出了7张。
“子慧，算了，那钱不是留着给你父亲过生日买礼物的吗？”李斌按住了肖子慧的手。
“生日在下月，还早。”肖子慧笑着付了钱，让服务员把茶杯包了起来。
李斌和肖子慧在贸大读研二，两人都是来自农村，一年前他们相恋了。下月十一号是肖子慧父亲生日，正好是在暑假期间，肖子慧想带李斌回家，一来给父亲祝寿，二来让父母见见李斌，让二老放心。
他们手牵手回到出租屋，李斌拿出茶杯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斌，你看杯子上图案是不是像童话里的城堡？我好喜欢那里的房子，住在那里就像小公主。”肖子慧眼里满是憧憬。
“慧，将来我一定让你住上那样的房子。”李斌含情默默地看着肖子慧，拉着肖子慧坐到了他大腿上。窗外蝉儿突然停止了鸣叫，似乎在偷听他们的情话。肖子慧眼中瞬间起了雾，刚才在路上还有些内疚，用给父亲买生日礼物的钱买了这个茶杯，就因为李斌喜欢，现在却感觉特别值。
转眼就到了八月，好在他们的生活补贴发了，肖子慧用一部分交了房租，另外的给父亲买了两盒绿茶。
生日前一天，他们提着两盒茶叶回家了。
一踏入肖家大畈地界，肖子慧就莫名地兴奋，看着路两旁已齐穗的稻子，被微风吹得泛着绿浪，蓝天上飘浮着朵朵白云，竟小跑着哼唱起了《风吹麦浪》：“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爱过的地方......”
“哈哈，作物不对啊，你唱的是麦浪，你不会不认识稻子和麦子了吧？”李斌笑着追赶。
提前电话联系了要回来，肖子慧父母早早地就在村口张望，大槐树下还聚集了不少乡邻，他们都想一睹老肖家准女婿模样。
远远地看见他们，父亲就开始招手。到了跟前，满脸的褶皱都乐开了花，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拉着李斌的手一个劲地说：“来了就行，还破费去买礼物。”
那个常在子慧母亲面前，说小女子读书没用的吴大妈和李婶也在小声嘀咕：“这还高学历呢？谁家第一次到女方来，不是好烟好酒提着，就带两盒茶叶？”“那茶叶盒里说不定都是红叶子哩，嘻嘻......”
肖子慧跟乡邻们一一打着招呼，听到父亲说“破费买礼物”，也听到了乡邻们窃窃私语，心里很不是滋味。两盒茶叶的钱还不到一个茶杯钱的三分之二，父亲却看得如此珍贵。而乡邻们的议论，确实让她脸红，当地农村男方第一次去女方家，是好烟好酒带着。好在父母亲并没有因为他们带的礼物少而不高兴，以后条件好了一定补上，这样想着也就释然了。
很多父母，把儿女的终身大事看得比事业更重要。肖子慧的父母也不例外，自从女儿将李斌领回了家，他们感觉在乡邻面前腰秆直起来了，说话也更有底气了。逢人就说：“我们子慧有男朋友了。”那种架势，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要毕业了，校园招聘也热闹了起来。肖子慧签了市内一所普通专科学校，她就想做个老师。李斌拿了一堆企业宣传资料，比较来比较去，却迟迟没有签。
“还没有拿定主意？今天不签，明天校园招聘就撤了。”李斌一回到出租屋，肖子慧就迫不及待地说。
“我想好了，去电瓶车厂，那里待遇优厚，月工资是你的三倍。”
“哦，那好哇，你在企业挣钱，我在学校稳家，要不了5年我们就攒够房子首付了。”肖子慧边说边掰着指头算。
李斌果真没有选错，上班不久，就得到了老板赏识。不仅升任厂外经贸办副主任，工资也长了两倍。
这一切都缘于一次偶然。
那天厂外经贸办主任兼翻译孩子生病请假了，恰好有一外商来咨询电瓶车出口事宜。老板急得团团转，人事部想起了半年前招聘的经贸大学的硕士生李斌，就把他喊了过来。李斌与外商谈得很成功，生意做成还为厂里赚了一大笔。老板当即表示，不拘一格降人才，提前结束了对李斌的试用期，提拔为外经贸办副主任。
肖子慧在学校的工作也做得风生水起，一上班就担任了大一(2)班班主任。肖子慧本来性格温柔，工作责任心强又善解人意，深知大一新生才离开家，需要温暖和理解，就经常以大姐姐身份和他们沟通。同学们有什么事都愿意告诉她，就像知心朋友一样。所以他们班无论是纪律还是成绩都是全级段第一。
李斌和肖子慧工作上顺风顺水，每天各忙各的，但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李斌在厂里有一间住室，起初三五天回出租屋一次，后来十天半月都不回。回来了除了睡觉就说累。
“子慧啊，你和李斌什么时候办事？你都快三十了。”肖子慧母亲见两孩子都工作了，还不提结婚的事，打电话催女儿。
“妈，我们现在忙得很，等过一段我们事业稳定了再说吧。”肖子慧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也没底。李斌甚至没有带她去过他老家。
“叮叮，叮叮...”肖子慧刚挂了母亲的电话，手机又响了。
“喂，肖老师，在干啥呢？周末出来逛逛吧？”同事何羽邀她一起逛街。
“这个——，好吧，那就下午两点亚西购物广场门口见。”子慧犹豫了一下，因为是周末，想着李斌半个月没回来了，不知今天回不回？又想着何羽第一次邀她逛街，不答应也不好。
肖子慧给李斌发了个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李斌回说，项目正在攻坚期，忙得很，回不了。肖子慧让他劳逸结合，别累坏了身体。信息发走后，盯着手机看半天，期待着李斌能和她多聊几句，可李斌没再回复。
肖子慧有些失落，心里出现了杂音：李斌会不会爱上了别人？但她转瞬又自责，李斌这么辛苦的工作，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为了他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肖子慧和何羽逛了半天超市，她给李斌买了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米白色的冰丝长裤，浅灰色凉鞋，自己什么也没买。
“肖老师，你对自己太抠了，逛一下午尽是给男朋友买的，你看你的衣服都过时了。”何羽有些气不平。
“我，一个教师，整天接触的都是学生，没必要穿那么时尚，干净整洁就行了。我男朋友在企业，跟外商有合作，肯定要穿得体面些。”
“你就不怕男朋友被别人吸引？”
“不怕，我们在一起已经5年了。”
到了晚饭时间，何羽提议就在超市吃点，她说她请客。肖子慧也要请，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达成AA。何羽选择了靠电梯边上的桌位，她说这样可以看到下边楼层动向，特别是看人们匆匆忙忙上下电梯也很有意思。
两人坐定，肖子慧斜侧面对电梯，她想体会何羽说的看着大家上下电梯是怎么个有意思法。突然，她眼睛一亮，一个身穿米白色短袖衬衫的小伙子正从四楼转角跨上电梯。
“李——，”一个李字还没喊出口，她又看到小伙子把手伸给了一个穿吊带裙的时髦姑娘，她的心往下一沉。
“美女，你们的如意小馄饨来了。”服务员端上小馄饨，肖子慧却还在傻愣愣地看着李斌牵着时髦姑娘上电梯。
“肖老师，你花痴啊，怎么直勾勾地看着帅哥？”何羽笑着用手在肖子慧眼前晃了晃。何羽没有见过李斌，所以不认识。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肖子慧忍了忍涌出眼眶的泪，低头拿起小勺吃馄饨，可一口还没吞下去，泪水却滴到了碗里。
“肖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何羽看一眼肖子慧，突然觉得刚才肖子慧看到了啥，眼睛扫视一圈，刚才那帅哥已不见了踪影。
“何羽，我刚才看见我男朋友牵着别的女孩手上电梯。”肖子慧擦了擦眼泪，异常冷静，似乎在说和她不相干的人。
“什么？在哪？”何羽大叫一声，腾地站了起来，吃饭人都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你先坐下。”
“你还坐得住，追啊，追上给他两耳光。”何羽恨恨地说。
“刚才我也这样想过，没意义。别说我们还没结婚，就是结了婚也打不回来。”
“你就是心太软，我就说逛一下午超市只给渣男买，自己穿着过时的衣服，不值。”
“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我看人走眼了。”
“姐，你别生气，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样，问清楚了再下定论。”何羽又怕肖子慧想不通生出事端，直接喊姐劝慰着。
肖子慧迷迷糊糊骑着电瓶车往家走，走到十字路口时，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家的方向在南还是北？她停下来拿出手机导航，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她拨通了李斌电话，李斌说正在加班，她分明听到边上有女人的娇笑声，她让李斌这两天抽时间回家一趟，还没说完，电话挂了。
百无聊赖时，肖子慧搜索了李斌就职的电瓶车厂，首页上一则消息让肖子慧不寒而栗：闵家大小姐学成归来，下面是一张走出飞机场的照片。原来那个时髦女孩叫闵言，是李斌老板的女儿，留学回国了。
在超市时，肖子慧还心存侥幸，那女孩或者是李斌亲戚？刚刚看到的消息以及李斌冷冰的话语，让肖子慧在炎炎盛夏如坠入冰窖之中，凉透了顶。她将李斌的衣服、物品扔了一地，心抖得已经无法站立，一屁股坐在了乱衣堆中。
肖子慧对李斌的好感源于研一上学期，班级组织的一次爬山活动。那天她正来例假，肚子疼爬山一直落在后面。身为组织委员的李斌，主动在后面陪着她，时不时地伸出手拉她一把。一个比较大的陡坡，李斌拉着肖子慧上，用力过大，拉上了肖子慧他自己被灌木绊了个四仰八叉。李斌快速地爬起来，冲肖子慧尴尬地笑笑。肖子慧看到他那憨憨的模样，心里涌起了异样情愫。
肖子慧长相清秀，身材窈窕，算不上校花，绝对的班花一枚。那时研三的一个老乡正追求他，但因为写论文也很少有时间约会，主要是肖子慧对他不来电。爬山以后，肖子慧就没再跟他联系。倒是李斌越来越热情，今天请吃饭明天请看电影，很快浮怀了肖子慧的心。
在一起后，肖子慧就感到，李斌做啥事很有算计，凡事以自己为中心的比较多。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甚至认为嫁给这样的人不吃外人的亏。
超市事件两天后的傍晚，天气闷热闷热的。李斌回了出租屋，肖子慧没有起身相迎，坐在餐桌旁直视着他。
“渴死了，有水吗？泡杯茶。”李斌一屁股坐在了肖子慧对面的椅子上。
子慧拿起茶杯，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温杯、放茶、洗茶、注水，有条不紊。只是注水后她将茶杯放在了餐桌中间。
看着袅袅升腾的水汽，肖子慧平静地坐下了。屋内静得有些怕人，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饭做好了吗？晚上吃啥？”李斌先打破了沉默。
“白衬衣料子不错，很值钱吧？”肖子慧所答非所问。
“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千把块钱，前几天见外商买的。”
“我没记错的话，前天你就穿的这身衣服，不会穿三天没换吧？或者是太喜欢了，夜里洗，白天穿？”
“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神神叨叨的。”李斌有些不耐烦了。
“李斌，我们在一起已经5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可从来没说什么时候结婚？”
“受那一张纸困扰，自由自在不好吗？”
“这么说，你压根就没想和我结婚？或者是又看上了别人？前天不是项目攻坚期吗？怎么有时间陪女孩逛超市？”
......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再瞒你。”听了肖子慧的话，李斌沉默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
“这茶叶没保管好，有些霉味。”又将茶杯放下了。
“放几个月的绿茶，肯定没有新采摘的甘甜。如果没有比较，也不会尝出异味。”
李斌告诉肖子慧，那个女孩叫闵言，是他老板的女儿，两个月前从国外留学回的。老板让闵言负责产品出口这一块。闵言活泼开朗，迅速和外经贸办的同志打成了一片。有天她请外经贸办同志聚餐，喝多了非缠着让李斌送她去宾馆，李斌不放心将她自己放在宾馆，就坐在沙发上守着，半夜闵言将他拉上了床......
“哼，听得就像是在看电视剧样，过程都是闵言设计好的。”肖子慧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信不信由你，你怎么处置我都没怨言。”李斌低下头，旋转着手中的茶杯。
“拿上你的东西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肖子慧声音低沉，平静中透着坚决。
“真的？”李斌又喝了一口茶。
“滚！”肖子慧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
李斌从来没见肖子慧发这大火，在一起时都是轻言细语。他走进卧室，看见他的东西扔了一地，胡乱塞进皮箱。推着箱子出来，又顺手端起了那个茶杯。
“茶杯放下！”肖子慧声音里透着杀气。
李斌将茶杯放在餐桌上，跌跌撞撞出了门。
肖子慧起身关上了门，靠在门后泪如雨下。哭了许久，感觉轻松些了，盯着已经不再冒气的茶杯，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安苏羽的《人走茶凉》，走到餐桌旁坐下，打开了QQ音乐，循环播放着《人走茶凉》。
第二天阳光透进纱窗，将茶杯影子拉得很长。肖子慧将出租屋里里外外打扫得窗明几净，将两袋垃圾及那个让她心碎的茶杯，一起送进了垃圾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