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手里攥着那份刚到手的情报，脚下生风地往老大院子里走。
这份情报要紧得很——青龙堂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似乎是和朝中什么人搭上了线，若不及时处置，怕是会危及残江月。他得赶紧告诉老大，让老大定夺。
他一脚跨进院子，正要往屋里冲，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
老大现在应该没在忙吧？
他凑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瞄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石化了。
屋里，他们老大，残江月的大当家，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离十六——同时也是当朝太子，九皇子萧沉舟——正蹲在床边。
蹲着。
那条精铁铸造、杀人不眨眼的机械臂，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只鞋，往一只脚上套。
那只脚的主人，是他们口中的“大嫂”，那个叫千峰的小侍卫。
而那位大嫂，此刻正坐在床上，衣衫微乱，头发也有些翘，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老大给他穿鞋，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还有几分习以为常的坦然。
萧沉舟低着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他把鞋给千峰穿好，又伸手去整理他的衣襟，把那微乱的衣领一点一点抚平。
“头发也乱了。”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千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含糊地说：“等会儿再弄……”
“不行。”萧沉舟伸手，用手指替他梳理那些翘起的发丝，“乱成这样，怎么见人？”
千峰被他梳得有些不耐烦，偏了偏头，嘟囔道：“又不见别人……”
萧沉舟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浮起笑意。
“见我也不行。”他说，“我喜欢你好看的样子。”
千峰的脸红了红，小声说：“你……你一大早的……”
萧沉舟笑了笑，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阿虎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消失。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脚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槛，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阿虎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老、老大……”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属下……属下不是故意……”
萧沉舟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得很，丝毫没有被人撞见的尴尬。
“什么事？”
阿虎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千峰，那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愣是没说出来。
当着大嫂的面，跟老大汇报帮务？
这……
他挠了挠头，忽然灵机一动。
“那个……”他转向千峰，陪着笑，“大嫂，属下有个事想跟您说。”
千峰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你、你叫我什么？”
“大嫂啊！”阿虎理所当然地说，“您是我们大嫂，不叫大嫂叫什么？”
千峰的脸更红了，下意识看向萧沉舟。
萧沉舟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阿虎见他不反对，胆子更大了。他凑到千峰面前，压低声音说：“大嫂，属下有个情报，想请您转告老大。”
千峰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情报？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阿虎看了萧沉舟一眼，又看看千峰，压低声音说：“属下怕打扰您和老大……”
千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腾地红透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阿虎连忙摆手：“是是是，什么都没做！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千峰的脸更红了。
萧沉舟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说吧，”他开口，“什么情报？”
阿虎这才正了正神色，转向千峰，认真地汇报起来。
“大嫂，是这样的。青龙堂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好像是和朝中什么人搭上了线。咱们的人在那边盯了几天，发现他们和礼部的一个侍郎有来往。那个侍郎，姓周，是四殿下的人。”
千峰听得认真，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四殿下？”他问，“萧沉溟？”
阿虎点了点头。
千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们想做什么？”
“具体的还不清楚，”阿虎说，“但看这架势，恐怕是想对咱们不利。青龙堂一直想吞了咱们的地盘，这回有了朝中人撑腰，怕是要有大动作。”
千峰想了想，说：“那个周侍郎，我知道。他在礼部主管祭祀事宜，手上没什么实权。但他是四殿下的门生，四殿下有什么事，常常让他出面。”
阿虎眼睛亮了亮：“大嫂连这个都知道？”
千峰点点头：“主子……老大以前跟我说过。”
他说着，看了萧沉舟一眼。
萧沉舟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接着说。”他说。
千峰便继续对阿虎说：“你们继续盯着青龙堂，别打草惊蛇。那个周侍郎，我回去查查他的底细。如果真是四殿下的人，那这事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
阿虎连连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千峰挤了挤眼睛。
“大嫂，您真厉害！以后有事属下直接找您！”
千峰的脸又红了。
阿虎笑着跑了，留下一串脚步声。
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千峰坐在床上，低着头，脸红红的，不知在想什么。
萧沉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大嫂？”他笑着开口。
千峰瞪了他一眼：“你还笑！”
萧沉舟笑意更深了。
“挺好听的。”他说，“以后就这么叫。”
千峰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开。
萧沉舟顺势把他揽进怀里，低头看着他。
“刚才说得不错。”他说，“有条有理的。”
千峰愣了愣，小声说：“属下……属下就是随便说说……”
“不是随便。”萧沉舟认真地说，“你说得很好。以后残江月的事，你也一起参与。”
千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属下可以吗？”
萧沉舟点了点头。
“你是他们的大嫂，”他说，“有什么不可以？”
千峰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萧沉舟胸口，小声嘟囔：“谁是你大嫂……”
萧沉舟笑着抱紧了他。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