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总是温温的。清晨揉开我睡眼时,指腹蹭过脸颊像春日柳絮;傍晚接过书包时,掌心的茧轻轻擦过手背,是晒了一天的棉被味道。
她总在厨房背光处切菜,影子被拉得老长。有次我偷偷张望,发现她切土豆丝时,手腕要比年轻时低半寸——大概是常年弯腰洗衣的缘故。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却清晰了鬓角新添的白,像落在青瓷上的霜。
去年我发烧到迷糊,恍惚间感觉有凉毛巾敷在额角。睁眼时正撞见她蜷在床边打盹,手指还轻轻勾着我袖口,像怕我突然飞走的线。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她眼角的皱纹里织出细小的金网。
她从不讲“爱”这个字,却把岁月熬成了粥。每碗汤里沉底的排骨,每双鞋垫里细密的针脚,都是说不出口的牵挂。原来最深的温柔,从来不是波澜壮阔,而是有人在时光里,把琐碎的日子,酿成了最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