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幸生病住院,让我有机会见识了惠灵顿医院。

座落在Riddiford Street Newtown,主楼为蓝、白、橙相间的一群大建筑就是惠灵顿市最大的公立医院了。进门是宽敞的大厅,右边一侧摆放着几排舒适的沙发座椅,左边有一处写有“RECEPTION”(接待)的小柜台。大厅中间靠左有一礼品小商店,摆放着鲜花、手工艺等一些小商品。商店后方的左右两边各有楼梯和自动扶手电梯可登楼。再进得里面,便是摆满了面包、蛋糕、三明治及各种饮料的咖啡吧。
这是医院吗?没见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没找着挂号窗和收费口,更没见到有排长队的人流。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大厅左右两边通道内分别是各种检查室和诊疗室,通道的墙上还绘有卡通脚印图案的指示路标。又见数十把轮椅整齐地排列在大门的左边,三个大的箱式电梯房并列在大门靠右的里侧,以通往各楼层的病房。
急诊收治 送入病房
惠灵顿医院与国内的三级大医院并不相同,它一般不接受门诊,惠灵顿的各个地区(类似国内的区、镇),都设有初级卫生机构,所在地区的居民均可就近登记注册,该卫生机构直接向注册病人提供医疗服务,这也就是我们通称的“家庭医生”。唯有病情严重时家庭医生才会将病人转至惠灵顿医院治疗。除此便是急诊了,所在地区的卫生机构一般没有夜诊,如遇夜晚突发病症或发生意外伤害便可直接去惠灵顿医院就诊。
我先生发病正是午夜时分,所以由救护车直接送入惠灵顿医院。经车上救护人员紧急处理后,入院又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急救程序,初步诊断后便于凌晨送入了心脏科病房。
心脏科病房位于医院6楼,跨出电梯便能看到醒目的标有红色心形的指示牌。前往病房宽敞的走廊上,有多处供男女和残疾人使用的卫生间。一间摆着好几个沙发桌椅、并提供咖啡热茶的是专供病人家属休息的场所。
心脏科病房分有三个单元,每个单元约10来个病床,合计约有40张床位。第一个单元便是刚收治入院,需随时观察及等候各项专门检查的病人区。这个单元几乎都是单人病房,病床上方紧密排列着各类监测仪器和设备,时刻闪烁着各种色彩的光点和曲折的波纹以及不断跳动的数字。每天自清晨开始,便不时有护士前来测量体温、问询体征,早餐过后便是医生挨个查诊病房。这与国内的医院基本相似。所不同的是,前来查房的医生均着便装,我见过最多的都是穿格子衬衫、西裤、黑色皮鞋的绅士医生。这些绅士医生不论年轻还是年长个个温文尔雅轻声慢语,除认真查询病状外,对病人的所有提问均一一作答,最后还必问一句:还有其他问题吗?具有绅士风度的医生令病人和家属更感高贵与亲切。
先生入院那天正巧是位年轻的华人护士当班,太幸运了,言语无阻,交流方便。无奈该护士明起就要休假,见我们英语不行面露难色,很快就设法给我们拿来了几张纸,上面印有不少中英文对照的常用话语:你疼吗?你要准备去X光检查;我想上厕所;我想和我的家人说话;......,医生和病人凭借这张纸就能互通了。真是太感谢惠灵顿医院的护士医生,急华人之急,解决了言语障碍的一大难题。但那天还是发生了一点状况,原本先生那天是要进行血管造影检查,并被告知必须空腹,可自清晨一直等到傍晚还未有任何动静。可怜的先生禁食一天早已饿得头昏眼花,去问了几个护士,不料回答竟都是“I do not know”(我不知道啊)。直到晚饭后才被告知:因有危急病人插入,先生的血管造影检查被挪后了!
事后方知,此类情况并不见怪,在惠灵顿医院,即使急诊病人施救也并非按先来后到,均视病情轻重而定,即便已收治,但若有更重的病人前来医生定会先去救治。
检查过后 静候结果
“血管造影”是确定心脏该施以何种治疗方式最为关键的检查。先生的检查结果是:多条血管堵塞,不能直接植入支架,须施行心脏搭桥手术。然何时手术?是继续留在医院等候还是先出院回家等通知?说是要等医生会诊后方能知晓。无奈只好先回病房等候。
从检查室出来先生就被送到了心脏病房的第二单元。该单元有单人、双人、四人病房数个,病房内明显少了很多监测仪器。先生被确认需手术后,便由负责手术的医生来接手安排了。早就听说新西兰的医疗服务特别缓慢,施行手术需排长队,幸运的是我们终于接到不必出院排队等候的通知,不日即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施行手术 ICU监护
手术那天,先生清晨就被要求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病服等候,片刻便由护士前来注射针剂,然后推着病床进电梯直至手术室。先生进入手术室后,我们便被一护士带到了2楼的ICU(重症监护室)。她告诉我们,先生手术后就会被送到这里,并给了我们一张监护室的探望须知和时间表。手术期间我们无需在医院等候,待手术结束时,主刀医生会立即电话通知我们,这也是手术前夜,主刀医生特来与病人和家属见面时亲口承诺的。
惴惴不安地过了数个小时,直至中午12:30主刀医生终于来电话了:手术成功!家人不禁喜极而泣。先生直至下午2时左右才送入ICU。惠灵顿医院的ICU不小,有近20个床位,每个病人都配备一名24小时监护人员。家属在规定的时间内探望,还需征得室内的监护人员同意后方能进入。进ICU探望无需换衣戴帽,只需在门口用消毒液洗下手就可。来到先生病床边,只见床头上方的各种仪器设备比第一单元的病房更多。自进医院还从未看到过的点滴吊瓶终于挂在了病床旁,先生的手上还握有一个开关(镇痛棒),随时可控制疼痛。术后的先生疲惫地躺在床上,我赶紧告知他:切勿开口,但听我说,以免费力耗神。我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无非是别着急、不擅动、卧床休、慢慢恢复之类的劝慰话语。我自以为考虑得很周全,完全是在配合监护人员不妨碍病人的休息,不料在旁的监护一脸诧异:他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手术后不会说话了?他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他目前的感受和状况?必须让他自己说呀!
我的天!此后所经历的术后护理已完全颠覆了我的传统理念,简直目瞪口呆!
术后护理 颠覆理念
心脏搭桥怎么说也是个大手术吧,在国内,不卧它个10天半月床何以能长好伤口恢复体力?可在惠灵顿医院完全不是这样。就在我进ICU时,距手术还不到24小时的先生就被俩护士极其艰难地搀扶下床,精疲力尽的先生站立片刻后便瘫坐在椅子上,这一坐竟长达50分钟!见此情景我内心几乎崩溃,这可是个刚动完大手术的病人!可理智告诉我,这是惠灵顿的医院,病人必须听医生的,我无力也无法去阻止,只能不停地安慰先生必须忍着。手术24小时后先生就从ICU转回到6楼的心脏科病房,此时的他被送入了第三单元病房。这第三单元病房,类似于一个较小的ICU,六张病床分别排列在房内三面靠窗的墙边,房间的另一面则是一长排工作台,有医生护士全天候监护。自进入该小监护室后,先生的点滴吊瓶即被拿掉(手术后连500毫升的盐水也没挂完)。无一例外,每个病人每天都必须起床坐椅,次数开始增加,时间慢慢延长,耳畔也不时传来其他病床的病人痛苦而无奈的叹息声。进入小监护室的第二天,先生身上的所有引流管子被摘除,护士随即要求先生去Shower、Walk(沐浴、走路),说是不能老躺在床上。简直是匪夷所思!先生有三处大伤口,用以心脏的三根新血管均采自先生的双腿,加上心脏的一处,三处伤口合计有一米长度。手术才三天,伤口上还都粘着胶布,且不说先生近70高龄体力能否支撑,万一伤口进水感染咋办?望着护士坚定的面容,我只能万般无奈地接过了她递给我的干净衣裤,搀扶着先生去浴室。此时在我的眼里,白衣天使已经成了魔鬼,她们是那么狠心和不近情理。
在小监护室的三天里,先生每天都去洗澡和迈步走动。每天还须练习多次锻炼肺功能的吸呼气动作。说也奇怪,这洗澡和散步并未拖垮先生,脚步从缓慢踉跄逐渐迈步稳当,第一天才几步,第二天已经能在病区的长廊里来回走了。护士们见状直竖大拇指,还一个劲地向我表示感谢。我一直记着一个较年长的老护士说的一句话:“你不去做,你就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这能力!”现在想来这句话还是很富有哲理。
出了小监护室,先生又被安排进了心脏科的第二单元病房,据我观察,这第二单元病房主要就是提供给等候手术和已经手术后的病人。在第二单元先生也就住了一个晚上,次日经医生检查确定,告知下午就可出院。开心啊!在等待医生的出院报告时,先生早已换洗一新穿戴整齐,将医生赠与的温暖而厚实的棉制心形护垫紧紧贴在胸前。手术前后历时两周,先生已稳步跨出医院大门!
步出医院大门时,正见一红色直升机降停在医院顶楼,片刻后又慢慢腾起飞远,我知道又一位急救病人送至,在医院的两周里我已目睹过多次直升机的矫健身影。无论是白天黑夜,惠灵顿医院都以她博大的胸怀每时每刻在接纳所有需要救助的人们。此刻的我更感觉惠灵顿医院就是一个安全的港湾,博爱的港湾,她是我们生命安全的守护神!
2017 写于新西兰惠灵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