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总说我是狐狸精变的,因为我隔三差五的生病,她总要背完走30里地去镇里的卫生所。
我委屈。
等渐渐长大了,知道狐狸精其实多指妖艳女人。妈……
除了感冒发烧,我小时候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及容易脱臼。
玩游戏,脱臼了;妈妈牵我,脱臼了……就连自己睡觉睡着也能把胳膊给睡掉了。
妈妈叹气:“你这个狐狸精。”
妈妈又要背着我和大包小包走很远的路,不过不是去镇子了。而是去离镇子还有几里地的太公家。
太公是表姑婆的爸爸,表姑婆是外公的表妹,太公公也就是外公的表姑父,这层关系我花了好久才绕明白。外婆的外婆那一代生孩子跟蒲公英撒种子一般,却只有太公公最亲。
太公健朗瘦小,我总觉得他好看,永远笑眯眯,走路时将双手靠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往前冲,有点像公鸡,我更喜欢他。
妈妈把我背进他家的大院子,刚走到水井那里,他就迎接出来了。
“又断啦!”
“是啊,你看这个胎生的,公你帮接下嘞。”
他们大人真是,没看到我在妈妈背上已经有气无力,奄奄一息了吗!
太公公把我的手臂扶平(我自己是抬不起来的,那只手跟没了一样),随意的捏两下,摸两下,伴随轻微咔擦和肩头一酸,就算是接好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让太表姑给我们准备好吃的。
过一会儿,我的手就不酸不疼,运动自如了,只等下次脱臼。
太表姑给我煮了四个糖水荷包蛋,说这个对手臂好。我郁怵得脸都皱了,最怕那股甜腻腻黏糊糊的味,奈何盛情难却,我坐在桌边,手扶着走碗,愁啊……
太公除了会接手,还会接脑袋。不要被这个词吓着了,只是把脱臼的脑袋给摆正。
弟弟有一次笑猛了,脑袋就别在右边回不去了。妈妈带着他星夜赶出去,太公也就是那么一下,叭嚓就接好了。
妈妈个跟我们描述当时的场景:“还跟我们说着话呢,问弟弟是怎么扭着的,弟弟还没开口,就接好了。”
每年几次,太公公要拄着一根细长的小竹竿,背着一个小布袋子走街串巷的去算命,短的两三天,长的得走十几天。
每次出去找他之前,妈妈都会小声的念叨一声:“也不知道他出去算命了没。”
太公算命的家什非常的少,只有两本书和几张画了很多彩画的布。两本书中,一本是类似周易八卦之类,记不十分真切了,还有一本是掌纹解说。
有一个冬天,我趴在他腿上烤火,他给我看掌纹,算我的命数。我们仔仔细细将那本掌纹命理书从头到尾翻了两三遍,也没看到我的掌纹。书上连螺旋形这种奇异的形状都有,却没有我那种极常见双横掌纹。
我仍旧记得太公公当时带着尴尬的和我一起大笑的样子,现在想来仍旧能让我的心口暖融。
太公还修路,管理水库边上最凶险的一段,每个月300块钱。
妈妈说:“你看太公,脾气又好,身体又好,又会挣钱,又不多嘴,从来不像你外公,啰嗦到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