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祝小秋正准备穿针引线绣第二枝梅花,听到敲门声,她连忙起身去开门。章丽丽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丽丽?”祝小秋有点意外。
“谁啊?”莫盈从房间里探出头,“阿姨是我,我找小秋有点事。”章丽丽抬高嗓门,“进来坐嘛,站门外干什么?”莫盈招手,祝小秋平静地看着章丽丽,转身对母亲说:“妈,我出去一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小区的僻静处,坐在这里即能看到远处冷色的山峦又能俯视深处的阴沟。四周很安静,偶尔有孩童尖锐的嬉闹声划破当空,像头顶上盘旋而过的大雁的嘶鸣。
章丽丽站定,她今天穿着一套淡紫色的碎花连衣裙,却像一只驮着包袱的骆驼走过了千里迢迢的沙漠,准备在这里卸下行装。
一阵山风吹过,透着些许的清凉,太阳依然悬挂高空,只是不再那么热烈。祝小秋不知道说什么,青春仿佛一夜之间抽离了属于她们的色彩。
“你喜欢陈君山吗?”章丽丽平静地问,“我……没想过。”祝小秋低声回道,她看向枝节横生的阴沟,心里密密麻麻的感到一丝不适。“你不知道自己骗人是什么样子吗?没话说,心事重重,言不由衷。我们做了五年的闺蜜,我比你都了解你自己。”
祝小秋一时语塞,是啊,她还帮自己洗过经期的内裤呢。“不过你喜欢他也正常,陈君山上的大学是全国有名的师范院校,他的志向将来是传道授业,困难对他来说只是暂时的,不接受我也是常理中的事,我没有那么优秀。”章丽丽颓丧地说。
“丽丽,别这么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自信最乐观最潇洒最迷人的女生。”祝小秋一把拽过章丽丽的手,郑重其事地看着她,“哈哈,我相信这话是真的,说好了,有男朋友第一时间告诉我。”章丽丽一边搂着她的胳膊一边望着远山,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八月的尾巴,祝小秋和章丽丽参加了黄少泉组织的一次户外活动,这是她们俩初中毕业后算起来比较有规模的一次聚会,以前信息落后闭塞,一中的同学像飘落在各地的蒲公英,一时难以组团聚首。
现在不同,互联网、小灵通、手机等信息产业逐渐在陆地开枝散叶,人们开始有时间有空间来悼念情怀。
这一天清早,祝小秋和章丽丽来到八角山下的聚会地点和黄少泉等人会合,山下人工筑建了一条曲径幽通的石板路通往镇上,听说八角山已列入政府景区规划范畴,从修路来看是有迹可循的。
祝小秋俩人背着同款的黑色双肩包、白色球鞋、破洞的牛仔裤七分裤,和章丽丽的白色T恤不同的是,祝小秋选了黑色,看来她们为这次出行磨了心思。
“章丽丽,祝小秋……”八个人影站在山脚下的凉亭远远地向她们招手,她们也振臂高呼,“哎,我们来了,你们好吗?”章丽丽简直不顾形象。
待走近时,祝小秋才看清队伍的模样,熟悉的半生的兼有,四位师哥师姐还是学长级的,剩下的两人,一位是黄少泉老师,另外一位是当年对祝小秋照顾有佳的蒙月丹老师,她非常喜欢她写的作文,每次有作业展览和作文比赛都首推祝小秋的作品。
另外两位灵魂人物就是兰海盛和陈君山,祝小秋依次向老师和学哥学姐们打招呼之后,避过陈君山看向兰海盛,那赤裸裸的眼神里写着:“怎么哪都有你?”兰海盛向她挥着小手并眨巴眼。
“人到齐了,我和蒙老师备了点小食和水,饿的渴的馋的可以随取。大家别小看这座山,海拔不低于一千米,你们都听说了吧?近两年,每到八月十五山上可热闹了,镇上少的老的能爬的人都在上山下山的路上,从早上到晚上络绎不绝。尤其是晚上,善男信女们歌声不断啊,堪为一景,你们带男朋友女朋友回来度假的都可以来体验一下。”黄老师抬头望山,那姿态似乎又回到了课堂上那个风采卓然的他。
大队九人沿着崭新的石板路挺进山林,一股清凉的风裹挟而来,抬起头,阳光透过树梢荡漾在枝头,虫鸣鸟叫声此起彼伏,像在携手朗诵一首大自然的韵律诗。峰回路转时,路边会探出挂着几棵残果的李子树、杨梅树,那份坚挺和傲慢,让人惊鸿一瞥。
“老师有女朋友了吗?”一位师哥用诙谐的语气问道,“对啊,方便透露一下师母的信息吗?”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祝小秋露出会心一笑,她其实也很想知道答案,这般阳光俊逸的男神恐怕早已名花有主。
祝小秋忍不住对黄少泉侧目,思绪回到过往,她看到曾经羞涩又黯淡的自己。人群中,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打在她身上,祝小秋没有理会,每个人都在忙着欣赏身边的风景,不知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畅快地释放自己。
“你们黄老师可是青年才俊未来可期,不知道哪位佳人有这个福气呢。”蒙月丹老师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三十五岁的她已离异多年,目前带着十三岁的女儿一起生活。“黄老师单身贵族啊,女生们冲啊……”一位带着眼镜的师哥串到队伍的最前端,转过身对低头跋涉的女生们嚷嚷,这架势像呐喊助威的街头教练,大家一阵轰然。
队伍走到山腰时,太阳已然高挂,在山林的掩护下,失去了杀伤力。渐渐的,祝小秋发现,石板路越往高处走就越狭窄,人们开始成双结对地出现。章丽丽明显背叛了她,挤到了兰海盛身边,黄少泉携蒙月丹同行,三三两两的师哥师姐们更是你推我搡地靠前走,她和陈君山落在了队伍的最尾端。
为了更快的到达顶峰,在迂回辗转间,队伍又鱼贯穿入一条条崎岖不平被踩出密道似的山路,对脚力和腿部肌肉的拉伸功能起到了关键性的考验,爬山的乐趣就在于此,就像匍匐在探索求新的路上,有些刺激有些疯狂。每当低喘又无力时,一只纤细白净的手便向祝小秋伸来,倔强的她有时能恰当的适而不见,有时亦避无可避,任由他生拉拖拽。
章丽丽依然自若的谈笑风生,和校友们痛快地畅游山林间,只是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她和陈君山有任何的交集,她明显故意避开他,这使向来敏感的祝小秋心里掠过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