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推门进来。
“皇兄,这是从十一肩上拔出来的毒箭,这是从瑟瑟身上拔出来的,皆是海棠花开。”
“他终究是忍不住了么。”皇帝叹息,“原是觉得他能放下便放过他,没曾想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我身边人……”
“来人,去秦将军府宣旨。”
良久,皇帝从书阁取出份明黄色锦绸,递给薄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将军秦氏邹仕犯上作乱,勾结前朝余孽,屡屡刺杀亲王,今被查实,罪无可恕,朕深恶其罪,依律严惩不贷。赐予秦氏三代以内满门抄斩,斩立决!
钦此。
农历八月十五,秦氏灭门。
薄虔冷冰冰的声音仿佛地狱的催魂音,阴森恐怖,给秦府当头一棒,把从中秋团圆乐趣中狠狠揪了出来。
秦府尖叫连连,“姓薄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爷,求您了,她才五岁,她什么都不懂,求您放过她……”官兵被咬,咬人的妇人窜上前来,跪下求情。
薄虔看了看牵着妇人的小女孩,大眼睛里全是恐惧的颜色,泪水已经流了全脸,可他偏偏认得这是秦邹仕的小女秦念娅。
“我放过她,那刺杀我弟弟妹妹的秦将军何时放过我们?”
“可是十一王爷和十七王爷现在安康无碍,为什么不能……”
未等她把话讲完,薄虔便转身走开,为什么?
“就因为这肃慎,姓薄。”
&
“怎么,没想到皇兄动手会那么快?”秦氏大院已经安静,尸体已经清理,却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是。”顾桑琛实话实说,他是摄政王的伴读,只知道摄政王心狠手辣,做事果断,却不知一向被称赞亲近的皇帝会如此。
“若不是我让你跟着,你也见识不到大皇兄的另一面。”
薄渊看似亲近温和,可哪一国的皇帝不都是心思缜密,做事果断?
见识完的感想如何?便是觉得皇家都不是善茬。
顾桑琛看着薄瑟的侧脸,多半还是有些心疼,想说些劝慰的话,可总是觉得多此一举。
薄瑟是头犟驴,认定的事不会改变。就像当年打滚撒泼求先帝封她亲王,足足闹到先帝妥协,赐她亲王一位。
“你回家去吧,丞相府等着你团圆呢。”赏了半晌月,看顾桑琛半天说不出个屁来,她先下了秦府房梁。
“那你呢?”顾桑琛急忙追上她的身影,现在皇宫已经宵禁,和她比较要好的皇兄都在宫中,王府中也没王夫通房,这团圆日子,她能去哪里?
“琉瑙街,黛逍楼。”
“不许去!”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他就来气,伸手拦住她的去路,他又不是不知道那黛逍楼里有位祝肆公子和她交好。
“可是我有东西要给他……”薄瑟微微愣了几秒,为难起来。
“什么东西那么急?”
“今日羡缙楼出的五仁月饼。”
顾桑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呼呼的夺过她手中的月饼,“我说了你不许去。”他拧着眉头,看上去很是认真。
薄瑟好笑他说来说去都是这一句,觉得他竟有些可爱,忽的不想讨回他捏着的月饼。“刚好我买了一对月饼,你手中那个就给你吃吧,我把剩下这个送给他去。”
“可是我不喜欢吃五仁馅的。”顾桑琛思索,为什么她记得祝肆喜欢的却记不得自己喜欢的?他喜欢的是鲜花馅的。
等顾桑琛反应过来,薄瑟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真恨不得把这个该死的五仁月饼捏碎!
薄瑟也笑得前仰后合的,枉顾桑琛比她大了六岁,可从小到大,顾桑琛除了上阵杀敌时不呆,其余都是呆呆的可爱样。
不过,她还有些喜欢这呆呆的模样。
毕竟是佳节,黛逍楼生意不如平常好,姑娘们是轮班,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连老鸨也没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薄瑟径直进了祝肆的屋子,连门也没敲一下。
屏风后传来水声,薄瑟难得的老脸一红,“你怎么在沐浴?”
“王爷请回吧,祝肆已经准备睡了。”水声停,男子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些酸意。
薄瑟本想解释给他听,可转念一想,今日发生那么大的事,他怎会不知?“月饼我带来了,放你桌上。”
“谢王爷。”
半晌,听到开合门的声音后,男子叹了口气,从屏风后出来。桌上放着两个月饼,可刚刚他听说桑琛公子带了个回去,羡缙楼月饼都是成对卖,她怎么能买到三个?
“公子,王爷去了羡缙楼,看她在帮工人们拌馅。”声音从窗外传来,听得他嘴角一抽。
难怪羡缙楼会卖她单个月饼。
“让檀溪去帮她。”
声音虽搞不懂为什么今晚公子不见十七王爷,但也不敢质疑主子,领命退下。
祝肆撕开包装的纸皮,还是往年那个味道。
其实并不是他喜爱五仁月饼,而是这个月饼是她给的。
&
顾肆刚到肃慎城的时候,打着的是第一清倌的称号。
“公子,顾家的桑琛公子想要见您。”
祝肆本想不见,可看了眼桌上的一对月饼,嘴角一勾,亲自开门,“顾公子请。”
顾桑琛看着面前这个疑似羸弱的祝肆公子,他生的极好看,眼角点颗朱砂,许是女子也比不上。
难怪瑟瑟挂念他。
“顾公子有事?”祝肆给他倒了杯茶,请他坐下,“这是王爷赐的龙井,可我是不懂茶的,怪可惜的。”
祝肆一语中的,顾桑琛在肃慎城中可是品茶的一等高手,凭借味道就能知道这绝对是茶中上品。
“我也不懂。”顾桑琛挑眉,牛饮一般干了杯中茶水,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看着这装不懂的人,祝肆笑出声来,又给他满上一杯。
薄瑟常说顾桑琛呆,可今日算是见识了,这哪是呆,这明明就是腹黑,在薄瑟面前装样子而已。
“这大好日子,顾公子不在家陪家人,来这黛逍楼找我有事?”
“没事。”嘴上说着没事,眼神早已扫了这屋子不止三遍,他就怕薄瑟藏在这屋子的某处。
“王爷送了月饼就走了。”祝肆点破,把他的注意力转到了月饼上。
心下叹息,王爷对他,可真好。
“听那下人说祝肆公子刚刚已经沐浴要休息了,我便不打扰了,改日学了茶道再来与公子煮茶论茶。”
“顾公子慢走。”祝肆起身相送,看着顾桑琛的身影穿梭人群,消失在门口。
“你说顾桑琛会去哪儿?”不问也知道,他定是要去羡缙楼。
“王爷已经回王府去了。”
此时的薄瑟躺在王府忧锦楼的房顶上,眼底一片清明,秦家灭门,幸好她牵挂的人出门在外。
不得不说,声音懂得祝肆想要什么样回答,这话一出,祝肆笑得很开心。“妆台上的书,送你了。”
“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