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春天的田野

形态各异的云朵在湛蓝的天空挂着,底下是黄灿灿的一片花海,春风拂过,波澜四起,偶有调皮的花瓣滚到地上,随风翻动。眺望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峰和蓝天相汇,宛如两只紧握的双手,坚定且明晰。

春天的阳光是最温柔的,明亮但不扎人,田里汗涔涔的插秧人们在劳作。

穿着黄短袖的哑巴挑着一旦秧苗来到了田坎边,他蹲下身子,把担子一卸,左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在额头抹一把汗,抹完顺势摘下破了边儿的草帽放在脚边,对着在田里勾腰插秧的老婆一阵“啊诶哦”,手势变了又变,哑巴的老婆菊儿也停下插秧,直起身来,用右手和哑巴打着手势,残疾的左手在腰边弯成一个弧形。结束了交流之后哑巴便把扎成小捆的秧苗往空旷的田里扔。扔秧苗是个技术活儿,要扔得均匀,每一捆刚好插那一片区域,插秧的人就不用来回跑,省时也省力。

田的一半已是绿油油,刚插上的秧苗似乎还没有回过神,耷拉着脑袋。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小男孩儿在刚插好秧的区域佝着腰,来回跑,似在追着什么。

“龟儿子,莫在那边耍,莫把才插的秧苗踩死了。”菊儿大声吼道。只见男孩儿悻悻缩了缩脖子,跑到了菊儿身旁。菊儿直起身,捶了捶后腰,用满是泥巴的手抹掉了男孩儿额头的汗珠。突然听到哑巴在大声嚷嚷,还夹杂拍手声,菊儿和男孩儿都侧身去看,只见哑巴在自己精壮的小腿上拼命拍打。原来是在一个位置待久了没动,蚂蟥爬到了腿上,这是插秧常见的事情,也是烦人的事,听说有人因为蚂蟥钻进身体里被吸干血而亡的,所以插秧时大家都小心翼翼,时不时要挪动一下双腿。

“爸爸,妈,来吃饭了。”款款走向田坎的姑娘喊道。姑娘穿着一身过于肥大的蓝色校服,头发像一把枯草,红扑扑的鹅蛋脸上挂着些许汗珠,她是男孩儿的二姐,刚上初一,衣服向来都是大姐剩下的,男孩儿也不例外,穿的衣服也都是二姐剩下的。

哑巴和菊儿听到呼喊之后便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身后又用手插着仍然微微佝偻的腰走到了田坎,男孩儿早已飞奔过来,泥水溅了二姐一身。伴随着菊儿的骂声,四人席地而坐,每个人端着一个碗,饱满的米饭上面铺满咸菜,咸菜里偶尔有一两块零星的五花肉,男孩儿狼吞虎咽,没两下就吃光了菜,眼睛逐渐瞟向二姐的碗。菊儿看了一眼男孩儿和二姐,弧形左手扶着的碗被右手替代,弧形碰了碰二姐的肩,二姐目光从菊儿身上移到男孩儿身上,再移到男孩儿碗里,夹起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块肉,放进了男孩儿碗里。二姐眼神似乎暗淡了一下,又似云朵和大地开了个玩笑。

山和天,天和云,相拥相依。油菜花在阳光底下格外娇艳,刚插上的秧苗耷拉的脑袋开始抬起。每一块田边都有几个席地而坐吃着饭的人,他们昭示着春的活力,村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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