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过年了，天气寒冷。那一年，我冷漠的心比天气还冷。
我陪H去邱县赶集，街道上人流如潮，万头攒动。走着走着，H从脚下捡到一条斩新的蓝灰色围脖，显然是别人新买而刚丢失的。H捡起来，搭在小臂，正庆幸这意外之财，忽然从前面跑来一个姑娘，身材矮胖，满脸是汗，神情急切。很明显，她在寻找自己刚丢失的东西，望见围脖，眼睛里有了光，一把抓住，急切地说：“这是我的围脖，刚丢失的，还给我吧。”她说话时，有些央求的语气。
H把身子一扭，用力将围脖挣脱对方的手，说：“这是我的围脖，凭什么说是你丢的。”矮姑娘解释说：“我的围脖就是这个款式和颜色。”H狡辩道：“相同款式和颜色的围脖多了去了，这是我新买的。”矮姑娘一脸尴尬，以为真的弄错了，顾不上多说，松开围脖，扭头而去，逆着人流，沿街寻找她丢失的新围脖去了。我们逆其向而行，顺着人流，继续在人群众中穿梭。H是一幅沾了小便宜的狡猾得意，我却如麻绳拴心，愧疚得难受。
我立在旁侧，心里多想从H手中夺回围脖，还给矮姑娘。可我自卑而懦弱，完全没有一点儿男子汉的气概，像个旁观者一样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当时想，围脖毕竟不是我捡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没必要装好人，搞不好自找麻烦，惹祸上身。我像个傻子一样，既未开口，也未行动切，任由这欺骗事件的发生。
我能想象到的情形是，她急匆匆地在人群中穿梭了很久，觅了很久，直到人流稀落。她跑了很长的路，直到街道的尽头，再也没有觅到她新买的蓝灰色围脖。
在冷风刺骨的路上，H把围脖围在我的脖颈上，我却没感觉到温暖，甚至比冷风更冷，比寒冬更寒。
多少年过去，农村矮姑娘那回头寻觅的神情依然记忆犹新，成为我心头无法释怀的心痛遗憾。想起矮姑娘那急切寻觅的神情，我的内心顿时也成了浓稠的蓝灰色，久久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