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29日收到一个询盘,询盘人,R。当天回复了询盘,第二天没有回复,第三天也没有音讯,打电话也没人接。追了封邮件,也就暂时搁置一边了。直到7月17日收到R的回邮,立即电话过去,这才算搭上联系。
R说很少碰到像我一样喜欢打电话的人(其实是在抱怨我打扰到他了)。我心想,要是你能及时回邮件,我也没必要掐着点打给你。每次跟R打电话,都不会超过十分钟,而每次打过去他都说忙。有几次是当地下午两点,他正在吃午饭。他跟我抱怨说,N,我最近很忙,我这非常缺人手。员工A生病住院了,员工B休假了等等(当客户开始跟你话多起来,哪怕是抱怨,那也说明他已经慢慢在接受你了)。每回都说回头给我邮件或者回电话,有时候等个两三天能等到一封邮件,有时候等来的只是时间的滴答滴答声。这种情况就很尴尬了,接着打电话吧,怕打搅到他,不打吧,订单又下不来。
直到有一次打R手机,接电话的是位女士。我自报家门后,对方反应很热情,说R经常提到我(内心窃喜)。后经介绍知道,她叫U,是R的妻子。U的声音中气足,音调缓和,而R的声音有点像Kenny Rogers, 浑厚低沉。有的时候都听不清电话里他在咕哝什么。自那以后,我要给R打电话我都会直接打给U,跟她唠唠家常,她也会给我关于R有没有空的“情报”。
就这样,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反正邮件没几封)。11月7日,R下了第一个柜子,8.5W美金。订单要求简单,付款及时,是我最喜欢的客户类型。
R&U夫妇非常好,没见面之前,我总会在脑海里想象他们的样子。根据我的刻画,R应该是个四五十多的大叔,高高壮壮的,像美国的cow boy一样,酷酷拽拽的。而U呢,我就在想应该是很social,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直到我第一次见到他俩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一年后,R告诉我说,前段时间刚做了个手术,现在年纪大了,已经没有精力去经营公司,所以把公司卖了。挺诧异的,那段时间我刚好在筹备新西兰的行程,所以电话里并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说见面聊。我把拜访R&U夫妇, 安排在奥克兰的最后一个行程。这样可以跟他们多待些时间。
12月的奥克兰,盛夏,虽然靠海,但直接暴露在太阳底下还是特别晒的。跟R约的是下午三点见,我两点半前就到了。在他公司外面转了一圈,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进的门。
跟当地很多其他公司一样,R的公司并不是在什么大厦或者CBD中,而是像国内的小厂区一样。进门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停着几辆车,左手边是围墙,右手边是一排厂房,厂房隔开,大的做仓库,小点的隔成一大一小的两个办公室,没有前台,茶水区等都在办公室后面。
进到办公室,说明来意,大伙很热情的跟我说R在小办公室里,
让我直接进去找他。而里面的R听到了,也在里面呼喊我。敲门,很谨慎地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笑的脸,花白的胡子,宽宽的鼻梁上盯着一副大的圆形眼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一样,让你不自觉地多出一份尊重。
因为还在手术恢复期,R还坐在轮椅上办公。简单的闲聊了几句,他帮我引荐了公司新的老板,并在新老板面前极力推荐我们公司和产品(甚是感谢)。
谈完,已经快五点了。R说晚上一起吃饭。我问,U去哪了?他说,U今天在家,已经在来公司的路上了。
剩下的时间,R带我参观了他一手建立的公司。每一处都讲的很详细,像是在一一道别一样。R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我想,这许多的回忆,他需要点时间去整理成册吧。
大门打开,U开着一辆酷黑的奔驰SUV,缓缓驶入。U还没下车就摇下车窗,热情的跟我打招呼。
印入眼帘的U,是一副带着墨镜的亚裔脸庞。黑黑的脸颊旁,飘着几缕花白的头发,有点沧桑,应该是累着了吧。但从U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疲惫,依然高亢,温暖。
上车,
R站了起来,
我赶紧上前搀扶。
R摆摆手说,
N,Don't treat me like a disabled old man.
(不要把我当残废的老头来对待)
我愣了愣,撒手,站立。
U笑了笑,收起轮椅,放入后备箱。
时间尚早,
听说我喜欢大海,
U开着车带我们先去了一片海滩。
R说,干净的大海,海风里面是没有腥味的。
果然,
海风里有的只是清新。
当天周一,很多餐馆都休息。
连当地的中餐馆也没开门。
兜兜转转,
最后选了一家泰国餐厅。
餐厅装饰非常的泰式,
桌椅板凳的摆放,
餐具茶杯的款式,
一股浓浓的泰式风格。
三人落座,
R开始给我讲他的故事。
R出生在美国,
U是泰国人,
而他们在新西兰定了居,过着幸福的生活。
R说
他已经七十四岁了,
和U结婚也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
R去泰国度假,
在泰国遇到了回国探亲的U,
两人一见钟情,
回到新西兰就在一起了。
结婚、生小孩、创业、生活。
R说,
刚结婚的时候,
他穷的只剩一艘小船。
U不但没有嫌弃他,
而且还帮着他一起创业。
凭着夫妻俩的勤奋,
公司也做到了行业里面全国top5。
R说,
他很感激U。
感激U这些年一直包容他,
支持他,照顾他。
他的一切都是U给的。
这次把公司卖了,
等这边事情处理完,
他们就回泰国安度晚年。
也算了了U多年的心愿。
R说这些的时候,
U全程微笑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
满眼温柔。
R和U都以“Honey”相称。
一顿晚饭,
两段车程,
三个小时,
我不知道自己听到了多少个“Honey”,
但我知道每个“Honey”都有回应。
所以,回到酒店后,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I hope that every my "honey" can be followed by your "yes?"
at the age of 74.
- To R & U.
七十多岁,二十年的婚姻。
他们活进了对方的心里,
相守相依。
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