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为猫

空气里还飘着夜的凉,爪子下的绒垫软乎乎的,我却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扰醒——不是窗外檐角风铃的轻晃,也不是飞虫撞玻璃的脆响,是他摸索着起身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屋里蜷着的影子。他没开大灯,借着手机荧蓝的光穿衣服,影子在墙上歪歪扭扭晃着,像我追着玩的毛线球滚过地板,急促又无措。我懒得起身,只舔了舔前爪,把眼角的眼屎蹭掉,静静看他忙乱。

鼻尖先捕捉到苦涩的香气,是桌上的咖啡机开始嗡鸣,那味道冲得很,盖过了昨晚他没收拾的外卖盒残留的油腥。我伸了个懒腰,爪子踩过沙发扶手,软乎乎的肉垫贴着微凉的布料,蹭到他脚边时,尾巴勾了勾他的裤腿。他弯腰摸我的头,指腹带着凉意,还沾着点不知名的细屑,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皮毛。我顺势把脸颊贴上去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他却突然收回手,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没等我蹭够,门“咔嗒”一声合上,风裹着点屋外的尘埃涌进来,又很快消散。我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扒拉了两下空气,觉得无趣,便跳回沙发,慢条斯理地舔起后背的毛,阳光刚爬上来,暖融融地晒在毛上,舔起来都带着暖意。

阳光渐渐铺满房间,金闪闪的光斑落在他常坐的书桌前。我跳上去,爪子踩过键盘,冰凉的塑料触感下,缝隙里卡着几根他的头发,黑的白的都有,像落在雪地里的枯草。鼠标垫被磨得发毛,边缘卷起来一点,我用爪子反复扒拉,它却固执地翘着,像他总是皱着的眉头。食盆里的粮还够,颗粒脆生生的,可我扒拉了两下就没了兴致——以前他不忙的时候,会蹲在旁边,指尖偶尔碰一碰我的耳朵,絮絮叨叨说“慢点吃”,还会拿起一颗猫粮逗我,我跳起来去抢,他就笑着把粮放进我嘴里,那时他的声音是暖的,带着点烟火气,不像现在,连回来的脚步都沉得能踩碎地板。我舔了舔爪子上沾到的粮屑,跳到窗台上,看着楼下行人匆匆,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玻璃。

不知在地毯上打了多少个盹,爪子都晒得发烫,门锁终于传来转动声。他推开门的瞬间,我先闻到了外面的风尘味,混着点淡淡的咖啡香和说不清的疲惫气息,像阴雨天沾在毛上的湿气,甩都甩不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跌坐下来,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垮着,后背的线条都透着累。我立刻跳上沙发,用头蹭他的手背,湿乎乎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节,还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他的袖口。他动了动,抬起手顺着我的毛摸下去,指腹偶尔会顿一下,像是摸到了我打结的绒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声音哑得厉害:“还是你好啊,不用想那么多。”他把我抱起来,让我的脸贴着他的脸颊,我能感觉到他皮肤的微凉,便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他轻笑一声,力道松快了些,手指挠了挠我的下巴,正是我最舒服的地方。

他坐在书桌前,屏幕亮起来,白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红遮了又显。我跳上他的膝盖,蜷成小小的一团,肚皮贴着他温热的裤子,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的跳动,像冬夜里暖烘烘的壁炉。他的手时不时落在我背上,动作温柔,却总在某个瞬间停顿,指尖微微发紧。我不耐烦地动了动,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他才回过神,又轻轻挠了挠我的耳后,我舒服地眯起眼,开始舔他垂下来的手腕,咸咸的味道,像是他藏在眼眶里没掉下来的泪。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得翻了一页,我伸爪子去扒拉,他笑着按住我的爪子,低声说:“别闹,马上就好。”可那“马上”,又过了好久好久。

夜深了,屏幕终于暗下去。他抱着我躺到床上,被子软软的,裹着他身上的味道。我贴着他的胸口,耳朵听着他的心跳,规律又有力,像在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落在我的爪子上,银闪闪的。我舔干净他指尖的细屑,蜷得更紧了些,他的手臂轻轻环着我,呼吸渐渐平稳。


我不懂人间的奔波,只知道他会给我添粮、陪我玩,会在累的时候把我抱得很紧;而我,能做的就是用毛茸茸的身体暖着他,用呼噜声哄着他,做他深夜里唯一能安心抱住的、软乎乎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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