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顺其自然,何为求

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谈论着无为、顺其自然、无欲无求、隐居、臣服、佛性、活在当下等等有些类似和关联的概念。似乎他们的共同特质就是那种不争不求,顺其自然的心态或状态。那种状态又似乎与平和(peacefulness)相近不远,那是很多人的追求。

我想,顺其自然是不在乎吗?肯定不是。不在乎的事儿,本来就不用管,自然就顺其自然了。顺其自然更多的应该是不刻意吧。

多少人追求的顺其自然应该是针对他们在乎的,本可以有所作为并改变的事情,却选择不刻意作为,让它顺其自然。比如,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选择放弃争取工作中的晋升,放弃争取让孩子去更好的学校,放弃争取换个城市过更好的生活等。在这些事情上,如果要刻意做出改变,需要争取、付出额外的心力,也就是一种“求”。

那么放弃争取就是顺其自然了吗?其实,刻意地放弃或不作为也是一种“求”。“求”的可能是维持现状的一种安全感,或者更少的责任等。所以,真正的顺其自然,不是“求不变”,而是“不求变”且可以“接受变”。也就是如果某些事情令现状变了,就随它变,不刻意维持现状。这种状态下,也有“求”,“求”的正是“不刻意”的状态。

所以,顺其自然和"求",其实不矛盾。顺其自然是某一种特定的"求"。是我们渴望的一种不刻意的“放手”状态,“求”的是放手。为什么我们会渴望这种状态呢?可能有些是相对积极的心态,带着敬畏去放手,好奇自己不刻意插手时,体会周围的世事会发生什么;或者相对消极一些的,更多地是想”求”让自己休息一下。有多少人打拼半生突然想过类似隐居的生活,他们是想用心体会世界运转的奥秘,还是因为太累了呢?抑或两种情形皆有?

不管怎样,如果要真正做到顺其自然是有条件的,要看是否拥有允许自己放手的抓手。

如果能做到不管是对一件事,还是对整体生活的态度顺其自然的人,其内心深处都会有一种笃定的安全感,那就是能令其放手的抓手。如果是对某些事情顺其自然,那在这些事情之外,应该有其他的东西可以作为支撑,让人觉得有资本(或者可依赖之物/人)去放手。如果选择顺其自然的生活哲学,那应该是拥有对整个生活的基本安全感。

这个基本安全感包括那些你真正在意的事情、“关乎根本的事情”,不能被诋毁或动摇。换句话说,只有这些事情有保障了,你才有安全感,才有勇气在其他事情上顺其自然。每个人对这些事情的界定可能都不一样,可能是身体健康、家人安全、稳固的关系、财务保障等等。我相信这些根本的事情,不是用来检验某人修行道行的深浅,而恰恰是彰显每个人的人生价值观的。

值得一提的是,物质生活保障可能会在很多人“关乎根本的事情”清单上,尤其是那些有家庭责任的人。我们不去讨论基本生活保障金钱层面的衡量,而是作为一个主观尺度来看,每个人金钱层面的富有和贫穷含义不同,统一标尺应该是自己内心的感觉,对于物质的满足感和安全感。也正是因为有更多的主观成分,意味着它可能比较容易被影响,尤其是个人认知方面的因素。很多人渴望顺其自然,却又疲惫不堪,是不是被自己的安全感绑架了?解绑的钥匙可能是认知的调整,而不一定是银行里的某个具体数目。

一旦,你觉得自己有了基本安全感,那些关乎根本的事情暂时没有危机,是否就可以踏踏实实进行一场顺其自然的修行呢?余生尽可看尽云淡风轻,无欲无求,岁月静好(这怎么看都有点像躺平的变相宣言)。这种生活可能确实令你向往。只不过,不管是把它看作一种变相的“休息”,还是奉为生活哲学,顺其自然久了,别磨掉了自己常规的“求”的能力。生活无常,万一需要付出心力时还有能力;或者,想换一种生活哲学时,还能披挂上阵。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更没有一成不变的生活哲学。

所以,当下的你尊崇什么人生哲学,想过什么日子,还是去践行吧。谁知道体验之后,又会有什么变化?少些顾虑,跟随内心,想做就做。这难道不正是顺其自然?似乎是可以通过跟随内心的、不放手的行动,实现放手的顺其自然的状态。抑或是用“求”的心境去行动,用顺其自然的心境去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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