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傍晚，外婆正在做饭。
门缓缓打开，一双脚踏进厨房，布鞋上沾着湿漉漉的泥。
“外婆我回来了，嘶～好冷今天。”小鱼放学到家。“我刚刚看到，爸爸妈妈来了。不过舅舅舅妈，表姐表哥他们也回来了，真奇怪！往年不都是快过年才回来的嘛！”
外婆没有作答，只是在切菜，摆弄碗筷，动作迟缓。
“外婆，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期末考的颁奖仪式了都错过了。”望着背对着她的外婆，小鱼有点责怪地说。
“我给你帮忙吧。我现在都学会了。”
“呜～呜～”
小鱼刚要走向灶台给外婆打下手时，听见房间传来哭声。
“外婆，他们在干嘛，我去看看”
小鱼走出厨房，穿过客厅，循声听去，哭声是从外婆房间传出来的。
房门敞开着，
屋内挤满了人，除了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有的在整理衣物，有的跪在地上呜咽，还有人在准备黄纸草香。
此时，躺在床上的人正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动不动。
小鱼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先是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随后看向了一眼众人，最后快步奔向了厨房。
喵嗷~
厨房传来物品打翻的声音，道士走出房门，不一会儿回来说：“没事，是猫打翻了碗。都收拾好了吧，我要做些法事。”
02
“外婆—外婆—我睡不着，你能跟我讲个故事吗？”
外婆没有作声。
小鱼侧过身，从被子伸出小手扯动外婆衣领，“外婆—外婆？”
“咳—咳—”外婆从深睡中醒来，止不住地咳嗽，喘着粗气。
“外婆，可以讲个故事给我听吗？”
外婆尝试放缓呼吸，但仍有些吃力。“外婆哪会讲故事，把手放进去，快睡觉吧囡囡。”
“我想听～”小鱼娇嗔。
“明天你爸妈会回来，到时候让他们给你讲吧。咳—”
“咦？”
“明天你生日。”外婆艰难侧过脸来，露出微笑。
“也是外婆生日哈哈！那我要三个鸡蛋。”
“三个…咳…咳…三个不好，我给卧两个。”
窗外月色将满，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轻轻洒在床沿上，小鱼慢慢进入梦乡…
03
厨房里，一只猫从窗户上跳入厨房，随后像犯了瘟，突然跳起，打翻了桌上的面条。
“去，野猫！”村道士走进厨房，赶跑了野猫，随后取了双筷子，把桌上摊开的面条拨进了碗里。
“婶子，这是长寿面吧？”，道士表情平静，眼睛却有些敛不住的悲伤，“婶子你安心去吧。孩子她会明白的”
说完，对着厨房深鞠了两躬。
04
这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们常说生老病死都是人的常态，搁年逾古稀老人身上讲，死亡算不上一个特别悲伤的事。
行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道无常，自然顺应嘛～
可谁也想不到会这样。
98年这孩子才几个月大，就被人丢弃在张家婶子门口，张婶决定收养，却遭到家里人强烈反对。无奈，张婶只能把牛棚改成瓦草房，自己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带大。
今天中午，李家人跑来跟我说，快去看看吧，快带家伙什去张家吧，张家婆没气了，她家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我并不惊讶。
可在去张家的路上，哎，这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学校传来噩耗，小鱼淹死在水库。
05
厨房里，一碗长寿面放在桌上，腾起的热气，飘出窗外，在树桠间缓缓散开。
小鱼跑到厨房，向外婆冲来，将外婆抱住。“外婆，你病好了吗？”
“囡囡，对不起，外婆早上应该陪你去学校的。”外婆抱着小鱼说，眼睛看向门外。
“妈—妈？妈！”女人站在厨房门口叫了叫。随后走进厨房，来到坐在椅子上面色煞白、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的外婆前，突然放声恸哭。“哥、姐！快来厨房…妈…妈没了。”
“外婆，我们去哪？”小鱼也看向门外，夕阳余晖落在房屋瓦片上，一只通体黑色的猫正襟危坐。
“外婆先带你去我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