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40到1919（第29章）：扬威将军，道光让从没上过战场的侄子奕经去对付英国人

1841年8月10日，澳门海面来了一艘新船。船上走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这人名叫璞鼎查（Sir Henry Pottinger）。他是来接替义律的。义律因为《穿鼻草约》被外相巴麦尊骂得狗血淋头，被撤职查办，由璞鼎查接替他的活儿。璞鼎查的任务是扩大战争，打到清廷全面屈服为止。义律倾向边打边谈，璞鼎查倾向拿舰炮说话，义律是“诡计多端”，璞鼎查是“兵不厌诈”，他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伦敦的升级指令：北上占领沿海要地，切断清朝经济命脉，逼皇帝签字。璞鼎查到的第一站是厦门。 8月26日，英军进攻厦门。闽浙总督颜伯焘在这花了半年时间、耗银百万两，修了一条“石壁防线”——花岗岩砌成的长墙，厚达数丈，墙上开炮眼，墙后藏兵洞，看起来固若金汤。英军两艘74门炮的战舰对着石壁轰了两个小时，石壁纹丝不动。但璞鼎查没打算硬啃。他派陆战队从侧翼登陆，绕到石壁后方，清军腹背受敌，防线从后面被捅穿了。石壁防线不是“一触即溃”，而是“正面无敌，侧面漏风”。这不能怪颜伯焘，他修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战，没想过英国人会从海上绕到后面来攻。厦门丢了，英军获得了重要的补给基地，接下来便是定海。一年前英军第一次进攻定海，第二天定海就丢了。英军占领定海后，本来打算长期盘踞，但舟山人民不干。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坚壁清野、污染水源、捕杀汉奸。英军吃不到菜、喝不到干净水，还得时刻提防冷枪。半年下来，4000人的占领军，病死了448人，住院5000多人次。英国人撑不住了。 1841年初，琦善和义律在广东谈判。此时的琦善手里有个筹码，清军活捉了英军陆军上尉安突德等人，就是在定海抓住的。义律也想从定海这个"瘟疫岛"脱身。双方一谈，达成交易：释放俘虏，英军撤出定海。 2月23日，英军开始撤离。 2月24日，定海正式收复。三总兵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率3000将士渡海登岛，接收防务。裕谦接任钦差大臣后，亲自到定海勘察地形，加修炮台，增兵至5600余人，准备迎接英军的下一次进攻。义律撤出定海，被伦敦骂惨了。巴麦尊的原话大意是：我们的海陆军世界无敌，拿下舟山后，爱保留多久就保留多久。你义律居然把它扔了，去占香港那个不毛之地？在英国人的战略蓝图里，定海比香港重要得多，所以一年之后英军又来了。 10月1日，英军第二次进攻定海。这次清军做了准备，三位总兵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率五千余人驻守，构筑了防御工事。英军投入了更多兵力，海陆并进。清军血战六天六夜，三位总兵全部战死。葛云飞中弹牺牲，王锡朋力战而死，郑国鸿殉国，定海再次陷落。这是鸦片战争中清军抵抗最激烈的陆战之一。三位总兵不是输在勇气上，而是输在射程上，英军的火炮能在清军火炮射程之外轰击，但清军打不着，只能被动挨打。这就是当时大清帝国的短板，也是后来洋务运动的根源。定海一丢，镇海就危险了。镇海是宁波的门户，两江总督裕谦亲自坐镇。他是个硬骨头，战前就把家眷送回了北京，抱定了必死之心。 10月10日，镇海陷落。裕谦在城破后投水自尽，被亲兵救起，在送往余姚途中次日去世。裕谦是从一品总督，鸦片战争中殉国级别最高的官员。他的死不是战术失误的代价，而是一个帝国在认知代差面前，用命去填坑的悲壮。镇海一丢，宁波就危险了。 10月12日，宁波陷落。浙江提督余步云不战而逃，英军不费一枪一弹占领宁波。余步云事后还谎报“奋勇杀敌、战马中弹”。 10月13日，英军正式入驻宁波府城。 10月18日，道光接到镇海失守的奏报震怒，任命奕经为扬威将军，从八省调集一万两千人大军，南下收复失地。奕经是道光帝的亲侄子，血缘比奕山近得多。奕经娶的老婆是佟佳氏，承恩公舒明阿的女儿，舒明阿的另一个女儿，正是道光帝的第一任皇后——孝慎成皇后。翻译一下，奕经既是道光的侄子，又是道光的连襟。定海、镇海、宁波相继陷落，裕谦殉国，道光帝急需一个“自己人”去收拾残局。环顾朝堂，满朝文武，信得过的没几个。汉人？林则徐、邓廷桢已经革了，琦善也锁拿进京了。蒙古人？裕谦刚死。满洲贵族？能打的都在边疆。道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奕经身上，他是亲侄子、连襟、吏部尚书、紫禁城里骑过马，这还能不信？ 10月18日，道光任命奕经为扬威将军。这个“扬威将军”的名号，创于1646年，历史上用过七次，最近两次是平定张格尔和玉素甫叛乱，道光选这个名号，就是图个吉利。但他忘了两件事，一是西北打的是部落叛乱，东南打的是近代化英军；二是奕经从来没上过战场。 10月30日，奕经离京南下。 11月22日，这家伙走到苏州之后，竟然不走了。到这里不是备战，而是游山玩水，花天酒地，一待就是两个月。据史料记载，他在苏州“淫娼酗酒，索财贪贿，每日吴县供给八十余席，用费数百万”。他的随员（六个京官加几百名京营兵弁）以“小钦差”自居，提镇以下官员进见必长跪，相称必曰“大人”。稍有不如意，侍卫、京兵就“掷击杯盘，辱骂县令”，吴县县令竟被逼勒呕血而死。督抚们催他启程，他“延顿半月余”，最后拖到1842年1月21日才挪到嘉兴，2月10日才到杭州，2月25日好不容易到绍兴。奕山从北京到广州走了57天，奕经从北京到绍兴走了将近四个月，这速度连乌龟都看不起。到了绍兴，奕经终于开始“备战”了，而这家伙的一顿操作，完全可以参加现在的喜剧综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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