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40到1919（第24章）：兵指京师，英国军舰开到大沽口把道光吓尿了

1840年6月，珠江口的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英国人的船。率领这支舰队的是海军少将懿律（George Elliot），副手是他的堂弟义律（Charles Elliot），两人相差17岁。兄弟俩一个管打，一个管谈。林则徐知道来者不善，而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炮台加了，水勇练了，铁链木排在江口布了好几道。他在给道光皇帝的奏折里说，英夷“船坚炮利，长于水战，短于陆战”，只要“以守为战，守定而后能战”。林则徐的御敌之策是，不让英国佬上岸，只要不上岸，这些人远道而来就会被后勤所困，等他们士气低落时，再全军出击，一举歼灭。林则徐的御敌思路没错，英国人没撞开广东这扇门，他们也压根没打算撞。懿律在珠江口外转了一圈，评估了一下虎门炮台的防御，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硬啃虎门，啃下来的代价太大。英军最大优势不是火力，是机动性。既然广东不好打，那就换个地方打。中国海岸线几千里，林则徐能守住每一寸吗？ 6月30日，英军主力起锚北上。7月5日，英国海军来到舟山群岛。这里当时被称为定海，是一个普通的沿海县城，驻军不过千余人。英军为什么选这里进攻？主要有几点原因：一、定海位于广州与北京之间，处于中国海岸线中段，靠近长江、钱塘江、甬江等通航大河河口，是进军北方、威胁京津的绝佳跳板。二、背靠江南富庶之地，毗邻沪、杭、甬和长江三角洲，是当时中国经济发达的区域之一，可以获取战略资源。三、港湾条件优越，海域宽广，良港众多，可以停泊大型舰队，作为远征军的补给基地和行动据点。其他地方均不具备这个条件，比如英军几次试图登陆台湾，遭到台湾军民激烈抵抗，均被击退。定海是乾隆年间被关闭的通商口岸之一，英国佬对这里熟，所以这里是首选目标。当时定海知县姚怀祥接到了英军要求投降的通牒，限时两个时辰。他登上城楼往海面上看了一眼，这辈子恐怕没见过那么多军舰，但他把通牒扔到一边，下令死守。战斗只持续了半天。英军舰炮齐射，定海水师木船瞬间被轰成碎片，岸炮还击了几轮就被压制。英军陆战队登陆，清军溃散。姚怀祥城破后投水自尽，成为鸦片战争中第一位殉国的官员。定海陷落，英军第一次踏上了中国的土地。消息传到北京，道光皇帝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不是说英夷不敢来吗？不是“一切尽在掌控”吗？他愤怒、困惑、恐惧，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8月6日，英军北上抵达天津大沽口外。8月11日，进泊拦江沙外。这里距北京不过百余公里，消息快马加鞭传到紫禁城，整个朝廷都炸锅了。北京的大门被洋人的炮口对准了，这可是当年马戛尔尼使团来华时，乾隆都没让洋人靠近的地方。道光一听洋人打到天津了，立刻就软蛋了。他事先已得知英舰可能北上，第一反应不是备战，而是封口令：“如有投递禀帖等事，不管是汉字夷字，即将原禀进呈。” 下令不准开炮，而当时大沽口已有防御工事，这一年新建大沽南北炮台，置大炮30余尊，驻防兵力约2500人。如果道光此时下达勤王诏令，要求全国各地驰援京师，能守住炮台就一直坚守，守不住就把英军放到岸上来，在天津与之决战；同时要求沿海布防，组织力量夺回定海；命令林则徐在广州组织军民出击，端掉英军在珠江口的据点。如果是这样，道光将成为近代史上大书特书的皇帝，但道光的表现足以证明他是一个窝囊废皇帝。他派琦善紧急派往大沽口与英军交涉。琦善这人要好好说道一番，祖上是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与孝庄太后同族），清初率众归附清朝，被封为世袭一等侯爵，改隶满洲正黄旗。琦善16岁即以荫生授刑部员外郎，18岁正式补官，起点就是正五品， 48岁就入阁。被派去跟义律谈判时，琦善已经是正一品的文渊阁大学士。 8月15日，琦善派千总白含章登英舰，取回巴麦尊致中国宰相书（即《巴麦尊照会》）。整个过程中，清军炮台一枪未发。直隶总督他收到了懿律递来的巴麦尊照会，要求赔偿鸦片损失、割让沿海岛屿、偿还行商欠款、两国官员平等交往、赔偿军费。琦善看完之后，他不敢擅作主张，也不敢回绝，于是一面稳住英方，一面上报道光。琦善在奏折里反复强调英军“船坚炮利”，非清军能敌。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也在朝中极力主张议和，打不过，不能打，打了会亡国。道光帝看完照会后，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他这辈子省吃俭用，龙袍打补丁，御膳减菜单，从不铺张浪费。结果攒下来的家底还不够英国人一张罚单的零头。但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只要惩办林则徐、邓廷桢，英国就会退兵。他需要一个台阶，而琦善给了他这个台阶，于是这个窝囊废皇帝命令琦善去和义律谈判。 8月30日，琦善与义律在大沽口会谈，琦善表示要“重治林则徐”，换取英军暂时离开京畿。 9月15日，英军同意南返广东继续谈判。英军同意南返，不全是琦善“退敌有功”，而是有两个客观原因：一、军中疫病流行：当时英军水土不服，病员众多，不便采取军事行动；二、冬季将至，大沽口附近海面冬季有结冰可能，不利于舰队驻泊。换句话说，如果道光当时选择在大沽口打一仗，英军未必占得了便宜，但道光注定是个窝囊废皇帝。 9月28日，道光下旨，以“办理不善”为由将林则徐、邓廷桢革职。琦善于1840年11月29日抵达广州，接替林则徐。林则徐接旨时想必面色平静，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卸下了顶戴花翎，将钦差关防交给了前来接替的琦善。琦善的任务很明确：跟英国人谈判，把事了了。道光给他的底线是：可以赔偿一些鸦片损失，可以恢复通商，但绝对不能割地。琦善带着这个底线，开始跟义律谈。琦善到任后改变了林则徐的策略：撤除部分海防工事，裁撤部分水勇，试图向英方释放和谈诚意。他以为退了这一步，英国人就会坐下来好好谈，可是他错了，他对殖民者的本性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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