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个500(有关外婆)

第3个500,要写些什么?

记点流水帐吧,有关今天和母亲聊天说起的外婆。

外婆故去已有三年,所有的亲人都没想到,她居然活了91岁。

外婆小脚,佝偻,老去时几近弯到地面,长年靠一根拐杖,才能颤微微地立着。

人都说,外婆是个美人,只可惜年轻时没留下照片。我出生时,她已年近50,现在留在记忆里的都是她老年时的样子,端庄大方,干净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全向后梳挽成髻。人老了,眉眼清秀都不甚分明了,只觉鼻梁劲挺通直,还有皮肤是少有的紧致,一生在农村辛苦劳作,风吹日晒,可90岁时都没皱成核桃,两颧仍然光泽细润。

外婆一生都在苏北农村度过,是个苦命的女人。三岁时没了妈,六岁时奶奶也过世了,8岁,外婆跟随爸爸后找的女人去了南方,却饱受后母虐待,不得已,外婆独自归家跟随独居的大伯艰苦度日,好在大伯非常疼爱这个苦命的侄女,长到17岁,嫁给河对岸铁匠家的老来子,就是我的姥爷,那一年,姥爷才15岁,身单体弱,家境清苦。

24岁那年,姥爷被抓了壮丁,几个月后逃回家来,伤病累累,还染上了肺结核。54岁,撒手人寰,留下四个女儿,两个儿子,彼时,只有身为长女的母亲一人出嫁成家,跟随从军的爸爸去了南方,其余的五个弟妹,全都单身,和外婆一起挤在三间草房里,生活穷困。后来,在母亲的接济下,大舅舅年过30终于娶上了媳妇,没料想,却是个悍妇,好吃懒做爱骂人,从此日子在清苦之外,更添了堵心,要强的外婆备感屈辱。最令人痛惜的是小舅舅,从小聪明伶俐,却在5岁时,因为发烧出疹,成了聋哑人,孤身至今,靠打零工和补鞋过活,成为外婆一生放不下的牵挂。

终生劳碌,这样苦,却一日日支撑着,一直熬到91岁,直至油枯灯灭。亲人们常说,外婆是因为放不下孤身的小舅舅,有妈在,就有个嘴,有个耳朵,有一口热汤水。

仅此而已么?想起外婆,想起她从来干净整洁的样子,想起她做得一手好女红,想起她一生刚强,待人做事有礼有节,从不亏欠,想起她怜爱所有的晚辈子侄,总能给孩子们掏摸出一点好吃的,让娃娃们雀跃而来,欢喜而去,想起每次回乡,她都坚持送到路口,拄杖眺望,直至再也不见。

佝偻身影,颤颤白发,慈爱坚毅,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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