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最靠里，在智齿外长歪了的牙，终究没能熬到我七十三周岁，在年前的今天中午，碎了。
不是整颗牙自然脱落，而是先裂开，再碎成了两块。饭后觉得塞牙厉害，便剔了下牙，感觉只是轻轻一剔，便掉下一块硬东西，原以为是补牙的填塞物；这时觉得蛀牙还在活动，用手再摸，又掏出一块，都早已变了颜色，因都是碎块了，便随手扔到了窗外。再用舌头舔，那颗牙不在了，再舔，才发现下半段牙还在。
前天，为了这颗牙我去过医院。
第一次补这颗牙已是快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次爱人去看牙，拉着我一起去了南京路第一牙防所，我顺便也把这颗蛀了的牙给补了。可回来不到三个月，补的地方就掉了。后来跟同事闲聊说起牙的事，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去找他儿子陈军看看。
陈军在某医院口腔科。我和同事一起去的，他看牙，我顺便提了提我的牙。陈军二话没说，直接帮我补好了。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医生，技术却真的好，这一补，就稳稳用了十多年。
退休后，这颗牙又出问题，原来补的那块掉了。我想着就近找家医院看看算了，没想到连着去了两家，医生都建议拔掉。我不死心，打电话给陈军，他让我过去看看再说。检查之后，他说不用拔，还能补，便又帮我修好了。
只是牙洞越补越大，这次没撑几年，补的地方又掉了。我便去了不远的社区卫生中心，现在这里设备齐全，医生医术也好。高医生看了，也说还能再补。只是这颗牙早已不是一个洞，除了上面原来的蛀洞，侧面又蛀开一个洞。补好之后，总不太舒服，牙龈时常肿痛，就这样又勉强撑了几年，中间又补过两次。
前几天，嘴里忽然又掉出一块硬块，牙齿的旧洞再次露了出来。我去找高医生，那天他正好在忙，是另一位女医生帮我检查的。她看完说，牙已经裂了，不能再补，最好拔掉。我不想拔，心里也多少有些不舒服，想着前几次高医生都能补，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结果是我错了。
回家才两天，这颗牙就彻底撑不住了。不是整颗掉下来，是上半段直接碎掉、脱落，只剩下半段还埋在牙床里。看来那天那位女医生是对的，这颗牙之前已经碎裂了，但明天就是除夕夜，只能等节后再去医院处理了。
一颗牙，补了三十来年，陪我走过小半生。如今它碎了，竟像是一段悄悄落幕的旧时光。
二〇二六年二月十五日
拖了快一个月，今天去医院找同事的孩子看牙了。专家号没有了，我发短信问他，他说你今天下午过来好了，挂个普通号后到某楼某室找他。看后说不疼不用拔，如果疼并有影响了再拔。并帮我把其它有问题的牙全部修理了一下。至此，我所有的牙都还在，只是有一颗缺了半块。
二〇二六年三月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