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娘家迁爹爹婆婆的坟,姑父回了孝感。坟在孙家阁,是姑父的故乡。
算起来,十来年没见姑父了。姑父九十一岁,步履稳健,声音有底气,说话有条理,思路清晰,耳不背,会用智能手机——听京剧、玩麻将、下象棋、打篮球。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皱纹比八十岁三叔还少。皮肤松而不垮,像晒足了太阳的老树皮,纹路浅,泛着光。
他是一个幽默的人,一辈子爱说笑。我上高中时,大哥结婚,宾客满屋,里三层外三层,听姑父清唱戏。我听不懂那些老戏文,只记得阵阵哄笑声。他最会讲四言八句,都是些晕段子,哥哥一听就赶我走,说女孩子莫听。
姑父虽是在农村,绯闻也传到我们家。说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和他好上了,起初是唱戏,后来怀了孕。女孩父母年纪比姑父还小。这事后来怎么收场的,没听大人们谈起,但我姑妈是个高华之人。
姑妈是城里姑娘,嫁到了农村,叫回头亲——嫁到婆婆的娘家。出嫁后,娘家的账还是她管的。现在觉得不可思议,但姑妈并不是电视中那种叉腰骂街的泼辣角色,总是关爱地同我说话。
可能是因缘和合吧,正因为有姑妈的通达能干,才有他们白头偕老的一生,才有姑父快活健康的今天。
临走时,我问姑父长寿的秘诀是什么。他对我说:"我到一百岁,接你们过来喝酒。我不要你们送礼,我还要发红包给你们。"表姐在旁笑道:"还有八年呢,爸爸肯定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