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
【唐】崔颢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盛唐岁月里,无数文人怀揣理想奔走四方,崔颢便是其中一人。他少年及第,心中满是抱负,可仕途辗转起伏,始终难以如愿。常年漂泊游走,一路看过山河万千,心底却时常萦绕着无处安放的怅惘。
某日途经武昌,他缓步登上临江而立的黄鹤楼。民间一直流传着传说,古时仙人在此驾黄鹤飞升远去,只留下这座楼阁伫立江边。站在楼头眺望江水,古老的传说与眼前实景交融在一起,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崔颢挥笔写下这首震撼后世的诗篇。
相传后来李白登临此楼,本打算赋诗抒怀,读到崔颢这首诗作,不由得放下笔墨长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足以想见这首诗在当时有多动人。
开篇四句借着仙人驾鹤的传说落笔。曾经的仙人乘着黄鹤飘然远去,空荡荡的楼台留在世间。黄鹤再也不会归来,亘古长空之上,唯有白云日复一日,悠然飘荡。世间人事来去匆匆,时光漫长却又转瞬即逝,一种世事苍茫、岁月虚无的感慨,静静漫开。
视线由悠远的传说收回人间,晴朗日光铺洒江面,对岸汉阳的树木清晰分明,江中心的鹦鹉洲上,青草繁茂,一望无际。画面开阔清新,生机勃勃。可这般秀丽壮阔的江景,并没有抚平诗人心中的郁结。
夕阳缓缓向西坠落,暮色笼罩大地。极目远眺,江水茫茫,云雾升腾。他静静伫立楼头,心底生出最深的牵挂:我的家乡究竟在何方?浩荡江水之上,烟波朦胧,前路漫漫,一缕绵长的乡愁,在黄昏里肆意蔓延。
这首诗不止是简单的思乡。登高望远,看见天地辽阔,对照自身漂泊无依、理想难以施展的境遇,怀古的寂寥、时光的感慨、游子的思念交织在一起。
古人的愁,从来不会大肆宣泄,只是藏在落日、江水、云雾之间。千百年过去,每当我们远行在外,黄昏时分望向远方,依然能够读懂那句“日暮乡关何处是”。
山河依旧,楼台几经重建,可属于游子心底那份牵挂与惆怅,跨越千年,依旧能够打动每一个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