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2期“烟火里的”专题活动。】
窗外“啾——啾”以及“噼噼啪啪——”的一声声脆响引得躺在病床上的春梅直往外望，灰蒙蒙的空中她啥也没看见。
“阿姨，几点了？”春梅问正低着头刷手机的护工。
“才11点，你饿了？要不咱们在医院订饭？”护工从手机上抬起头问。
“不了，不想吃，天天吃医院的饭都倒胃了。”
“那咋整？要不给你儿子壮壮打电话，让他带点好吃的过来，你想吃点啥？”
“壮壮哪会做饭呀？他整天都点外卖，外头能有啥好吃的。”
“我们现在不是没这个条件吗？家家回不去，躺在医院里你又不愿吃医院的饭，除了外卖还能吃啥？我怕是今天连外卖都不一定有呢？”
春梅惊愕地看着护工，脸上闪过一丝悲伤。
护工情知不该这么说，赶紧解释，“我是说今天除夕，好多商家可能都回家过年了，餐厅不一定开。”
春梅呆愣愣地盯着窗外，脑子里回想起节前的情景。原本她是想去弟弟、弟媳家过年的，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谁愿意大过年的还待在医院了呀？可是，那天弟弟和弟媳来医院看她，硬是浇灭了她去弟弟、弟媳家过年的想法。他们虽没有直接拒绝，但从片言只语中，她听得出来，去弟弟和弟媳家会有诸多不便。这与她原先预想的全然不一样。她原本想着弟弟和弟媳家住楼房，她一个离不开轮椅的人上下楼也方便；再说，弟弟和弟媳家条件好，弟媳全职在家，过年期间，弟弟也会帮着一起照顾她。可是那天从他们的话里，她听得出来他们是不想让她去家里。这能怪他们吗？再是亲姐弟，那也是弟弟和弟媳家，人家就是当面拒绝她去，她也不能咋滴。
自从她去年突发脑出血后，命是救回来了，但生活不能自理，这大半年来，全靠在医院由护工照顾。儿子虽说是成年人了，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想到儿子，春梅就不由地叹了一声。过年她本来也想回家的，可她和儿子住的老楼房没有电梯，不要说别的，连上个楼都不方便。
“壮壮，你来了啊，你妈正想你呢。”
听到护工阿姨的声音，春梅看见自病房门口走进壮硕的儿子，胡子拉碴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脑门顶上，外套衣服随意地敞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妈，我买了点吃的过来和你一起过节。”壮壮说着，从塑料袋里往出掏东西。
“你都买啥呀？”护工走过来看。
“这都过年了，你也不说把自己的头发和胡子都理一理。”春梅看到儿子忍不住唠叨。
“我哪有时间呀？昨天下了夜班觉都没睡足，这一早起来就惦记着买点东西上医院来呢。”壮壮说着，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盒速冻水饺道，“妈，我买了饺子，一会儿我们煮饺子吃。”
“哟，速冻的，咋煮呀？医院又没有灶，只有个热饭的微波炉。”护工说。
“嗨，我咋把这个忘了？买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那，我这儿还有自热米饭，这个方便……”壮壮埋起头从袋里往出掏自热米饭。
“过年就给你妈吃这些？也没整点菜呀啥的？”护工看着超市里买的一堆速食品问。
“我也想整点菜呀啥的，可过年餐厅不开呀。”
“行了，有啥吃啥吧。”春梅看着儿子又有点心疼。按说打丈夫去世后，他们母子应该相依为命才是，可是她这个身体不单照顾不了儿子还拖累儿子，儿子呢，从小也没受过什么罪，生活自理能力弱也不能全赖他，他们这一代人有好多不都是这样。
就在壮壮和护工忙着拆开自热米饭的包装时，病房门口响起脚步声，“姐，阿姨，哦，壮壮也在呀。”
“你们咋来了？”春梅看到弟弟和弟媳，一脸喜色。
“今天除夕，咋能让姐一个人在病房里过呀？我们过来就是和你一起过年的。走，我提前订好了餐厅，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都走。阿姨，你把家里人也叫上，我们两家人今年在一起过个节。”弟弟说着，就去摇起姐姐的床，扶她坐上轮椅。春梅眼里闪着泪花，紧抿着嘴，直点头。
“好呀，那今年这个除夕就太有意义了。”护工说着，悄悄冲春梅竖起大拇指，暗道，“春梅，你弟弟一家真不赖！”
窗外的焰火声更密集了，一声声热烈地在空中炸开，响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