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豆腐脑

    每天清晨六点半,桥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准时支起一个豆腐脑摊。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个子不高,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她推一辆三轮车来,车上放着一口大保温桶,桶里装着刚点好的豆腐脑,雪白雪白的,上面盖一层纱布保温。旁边几个小罐子,装着榨菜末、虾皮、紫菜、香菜、辣椒油。还有一小桶卤汁,用香菇、木耳、黄花菜熬的,稠稠的,冒着热气。

    我去得多了,她记得我的口味——不要香菜,多来一勺卤汁。她拿一把扁平的铜勺,在保温桶里轻轻一舀,豆腐脑滑进碗里,嫩得几乎看不见纹理,晃晃悠悠的,像一碗刚凝固的云。然后浇上卤汁,撒上榨菜和虾皮,最后淋几滴辣椒油。递过来的时候碗是烫的,她总说一句“小心烫”。

    摊子旁边摆着两张折叠桌,几张塑料凳。来吃早点的人坐了满满当当,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上班族,还有专门骑车过来的老顾客。有人站着吃,有人蹲在桥栏杆边上,有人一边吃一边刷手机。豆腐脑入口即化,卤汁的鲜味和辣椒的辣味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配一根刚炸好的油条,泡进碗里,吸饱了卤汁再吃,咬一口,油条的脆和豆腐脑的软在嘴里混在一起,很满足。

    吃完付钱,五块。她笑着接过,又转身招呼下一个人。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桥下的河水缓缓流着。她站在槐树的树荫里,一勺一勺地舀豆腐脑,一碗一碗地递出去。这个摊子摆了七八年了,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桥头,风雨无阻。那碗豆腐脑里盛着的,不只是雪白的豆腐脑和鲜热的卤汁,还有桥头清晨的光线、老槐树的阴影、来来往往的人和每天都不曾缺席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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