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最怀念的时光（续二）
高中：
在此之前我对高中生活还是很向往的。中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看了一本叫《校园篮球风云》的小说和一部叫《十八岁的天空》的偶像剧，主人公在高中各种打篮球，各种谈恋爱，各种旅行，反正和学习沾边的事是一点都不干。直到去了才发现现实是除了上课就是做卷子，我被骗了。
记忆里的那个盛夏，校园的沙土操场像燃烧的木炭一样散发着热气，高温笼罩了整个校园，炽热的阳光透过开着的窗户直直地照射在摊开的课本上，本就雪白的纸张变得甚是耀眼，将课本上的字映衬地有些模糊。耳边传来窗外树丛里忽远忽近的蝉鸣声，头上的老式吊扇划过空气发出的呜呜风声，讲台前数学老师沙哑而又低沉的讲题声，后排同学的窃窃私语声，让本就因为天气闷热而无法集中的注意力更涣散了几分。
我索性抬头，侧身将左手架在窗台上，用手拄着脑袋，右手拿起笔熟练地转了两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同桌课间买的冰矿泉水，已经喝掉了一半，外面凝结的小水珠早已汇成了小水流，在瓶底扩散成一个圈。我拿过来放在手臂上想给自己降降温，却发现里面的水早已经温热了，就又把它放了回去。此举引起了同桌的不满，转头瞪了我一眼。
视线继续上移，定格在了过道斜对面的女生上。
她身高不高，走路和说话总是轻轻的。留一头及肩的短发，发梢微微内扣，与脸颊的轮廓很贴合。向右倾斜的齐刘海使额头左上角露出了一个“V”字形。眼睛很大而且眼眸很明亮，和别人说话时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表达内心的情绪。鼻子很精致，像雕刻出来的作品。嘴很小而且嘴唇略薄。整体脸型偏圆，白白的皮肤显得两侧微微鼓起的脸颊肉更加可爱。宽松的白色校服依然可以显现出微微隆起的胸部。性格有点内向，很少和男生讲话，喜欢偷偷在课桌下看小说，经常和我同桌一起去超市买零食。
“第24题请24号同学回答，谁是24号？”正当我望着她的侧脸入神，老师在讲台上开始点名回答问题。
我忽然回过神，赶忙想站起来。因为坐着的时候身子是歪的，起身膝盖撞到了桌腿，“啊”地叫了出来，然后弯腰边揉膝盖边看题，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哎呀你快坐下吧。给我坐正了，别像大爷一样往那一靠，没有脊椎啊？”
我准备坐下的时候看见她在回头在看着我笑，矜持地用手捂着嘴，把眼睛笑成了一个弯。世间最美好的画面也不过如此，刚才被老师批评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和她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我感觉像触电了一样不知所措，急忙低头坐下。
同桌这时候看着我说：“你脸怎么这么红，热啊？”
“疼”，我敷衍道。
同桌忽然把头凑过来，一脸坏笑，“我看到你刚刚饱含深情的眼神了，要不要我帮你和她撮合撮合？”
“哪有。”
“切，还不承认。”
后来我经常下课特意跑去和她同桌聊天，体育课打篮球换队的间隙看着她坐在教学楼的荫凉下吃雪糕，看她刚睡醒用手打理凌乱头发的可爱模样，班级大扫除的时候假装路过和她聊两句天。每天上学和放学的路上都会张望她的身影，如果校园里偶遇然后一起走到教室，当天就可以开心好久。每次同桌看到我俩一起进来都会一脸坏笑，“哎呦，一起来的啊。”她会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快走两步回到位置，我急忙摆手“没有没有，碰巧遇到的。”
在分文理前的那个学期，一天晚自习我上厕所回来，同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托前桌递了本练习册，故作自然地坐到了她前面的空位上。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感觉后背有人用笔帽轻轻地敲了我两下，我回头，见她眉宇微蹙，眼眸也暗淡了几分，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要学文还是学理啊？”，她说话的声音还是轻轻地，但语气却略显沉重。
“理吧，我文科太烂了，你呢？”，我随口答道。
“我还在想，我其实是想学文的，但我家人想让我学理，说是考大学比较好。你感觉我适合学文还是学理呀？”
她学习中等，各科都比较平均，但物理不太好。
我还在想要怎么说，见她站起来往右移到了她同桌的位置坐下，然后用手拍了拍她座位的椅子，“你别转着身子了，坐过来吧，我正好有两道题想请教你。”
我拿着练习册坐到了她的位置上，椅垫上还留有她的温度，空气中漂浮着她洗发水和洗衣液的香味。因为是晚自习怕影响其他同学，她微微向我靠过来，甚至可以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我的心开始跳得飞快，虽然脸上极力保持镇定，但说出来的话却有点卡壳。
“嗯......感觉你性格还是会偏向文科吧，而且你文科很好呀。额......没有说你理科不好啦。我感觉还是看你对哪个感兴趣，这样更有动力吧。”
她叹了口气，“纠结啊。先不管了，这两道题我没太听懂，你能帮我再讲一下不？”
讲完两道题我俩就分别自习了，明明她就坐在我旁边，我的视线却不敢往她那边多移动一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拿笔的手甚至都有点颤抖。此刻的我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最好这节自习课永远不要结束，虽然只能假装抬头沉思的时候用余光瞄她一眼，但此刻她真实地并肩坐在我身边，我们以相同的频率呼吸，解相同的练习题，那一刻我绝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临近期末的时候在上学路上再次遇见她。彼时已是春暖花开，清晨的阳光透过朦胧的雾气照在花坛里粉色的花苞上，给人一种充满希望的感觉。早春的风还是有些凉，我把天蓝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好不让风顺着领口吹进来。她走在我前面，穿了一件同样天蓝色的卫衣，她的头发随着风时而摇摆时而垂下，书包上的小熊挂件随着她的步点左右摇晃。
我快走两步到她身后，用右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右肩，然后整个人快速向左边躲去。没想到她竟直接扭头看向了左边，和一脸诧异的我对视。
“我就知道是你，幼稚鬼。”，她嫣然一笑，眼中流露出如阳光般的温柔。
“哎呀，被识破了。”我笑着挠了挠头，“你决定学文还是学理了吗？”
“学文，你上次说的挺对的，选自己感兴趣的成绩会更好。”
我心中先是掠过一丝喜悦，原来我说的话她还记得。随后被巨大的失落感填满，她学文要换班，那我以后就不能每天都见到她了。
我俩刚走进班级，同桌正好在教室前的饮水机旁接水，抬头看了我俩一眼，“呦，情侣装！”
她刚想说什么，我先一步回答道，“我们还穿校服呢，全校都是情侣装。”，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终于到了分班日，我选理留在原班，她选文去了文科班。因为教室隔得比较远，见面的机会骤减。偶尔在校园见到她，她都和新班的同学在一起，我只能在路过的时候朝她点头微笑。
分文理之后学业变得更重了，这份悸动被源源不断的考卷压在心底，蒙上了一层时间的灰尘。转眼升到高三，那是兵荒马乱而又无比充实的一年，早出晚归努力读书的意义在每场大考后张贴的红榜上诠释得淋漓尽致。
随着高考结束，这场名为青春期的电影也迎来了最后的落幕，如释重负的少年们在饭店轮流敬老师酒，去KTV吼得声嘶力竭，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泪眼朦胧。外地的同学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家，有人去旅游、有人去学车、有人去兼职。我走进空无一人的高三楼，孤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中不断回响。沿着熟悉的楼梯转进班级，这里昨天还充满了同学们讨论填报志愿的嘈杂声，此刻却变得悄无声息。我推开贴着班牌号的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大家的座位被歪歪扭扭地排在了一起，桌子上零星放了几张填志愿的卡片和白纸，黑板上班主任写的注意事项还留在那里。夕阳通过窗户斜射进来，在桌子和地面上映成了一片片粉红色，傍晚的风微微摇晃着窗帘，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晃动的窗帘发呆，脑海中的记忆像放映机一样浮现出许许多多在这间教室里上演的桥段。我看到名列前茅时的兴高采烈，看到发挥失常时的懊恼不已，看到追逐打闹时的欢声笑语，看到夜色降临时的奋笔疾书......墙上钟表的指针缓缓转动，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我打了一个寒颤，将思绪拉回到了现实。我起身开门，走出了教室。迎着夕阳即将走出校园的那一刹那，我回头望去，教学楼在火红的晚霞下巍然耸立。我于此倾其所有，誊写了名为青春的诗中最美好的段落，并小心翼翼地珍藏于心。而它也即将迎来又一批正值青春，为了梦想而努力奋斗的少年。斗转星移，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