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用膻形容一个人

“膻”这字,总沾着些生猛的气,像刚宰的羊摊在案板上,血珠子还没凝住,风一吹,那股子冲劲能钻进骨头缝里。我不大用它形容人,倒不是忌讳什么,只是这字太烈,像把没开刃的刀,劈下去,不见伤口,却能把周遭的气都搅得浑浊。

见过满身酒气的醉汉,在巷口撒野,骂骂咧咧地踹垃圾桶,那是“腥”,带着发酵的馊味;遇过揣着算计的生意人,笑里藏刀,话里裹着蜜,转头就把便宜占尽,那是“腻”,像熬得过火的糖,粘在心上发闷;也碰过蛮不讲理的莽夫,动起手来不管轻重,眼里只有输赢,那是“躁”,像堆干柴,一点就着。这些气性,各有各的形状,倒都挨不上“膻”。

“膻”是种说不清的蛮横,带着点原始的野,不是坏,也不是恶,是没被磨过的棱角,是不懂得藏的欲望,像草原上没拴的马,跑起来不管不顾,蹄子踏在地上,溅起的泥点子能甩到人脸上。可这野,若是真落在人身上,多半是不自知的——他未必想冲撞谁,只是浑身的劲没处使,说话嗓门大,做事少根弦,像块没剖光的玉,糙得硌手,却未必藏着垢。

有回在集市上见个卖羊肉的,敞着怀,露出黝黑的胳膊,秤杆压得低低的,有人嫌他肉上带筋,他瞪着眼:“筋才香!懂个屁!”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手往围裙上蹭了蹭,油星子溅到旁边的筐里。有人撇嘴,说他“膻得很”。我却觉得,那股子直来直去的热乎劲,倒比旁边油嘴滑舌的小贩顺眼些。

大约是“膻”里总带着点本真的东西,没那么多弯弯绕。这世道,人都学着把自己裹得严实,说话留三分,做事看脸色,像腌过的肉,咸淡是够了,却失了原有的那点鲜。偶尔撞见个“膻”的,愣头愣脑,却像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开了扇窗,虽有股子冲劲,却也透着点痛快。

所以我很少用这字。怕那点莽撞里的真,被这字一盖,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粗鄙。毕竟,比起精心修饰的伪善,那点带着“膻”味的直,或许更值得留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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