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智能护老康养师手记·第73篇
今天早上,我比平时早了大约十分钟到二楼。
王奶奶还在沉睡。我走到她床边,看她张着嘴巴,闭着眼睛,悄无声息。心里不由得一惊,一把掀开被子——前胸是有起伏的,呼吸平稳,只是没有声响。
她的室友也正在沉睡,闭着嘴巴,同样悄无声息。
她们俩都是重度失能失语。
王奶奶只有在搬动她时——比如人工翻身、床上移位,或者给她穿戴二便智能护理机的包裤、把工作头在包裤和主机之间做连接时需要左右翻动她——她才会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息声。而她的室友,即便被转移到轮椅上,也从未听她发出过哼声。王奶奶是完全卧床,不起床的;她室友会被推到大厅坐上两个小时,然后又躺回床上。她们就这么共处一室,各自在床上安静地躺着,悄无声息。
当然,她们不是一直在沉睡。醒着的时候,就是睁着眼睛,眼睛可以转动——看着天花板,看着墙面,看着顶灯。她们看不到窗帘,也看不到床两边收拢的帷幔。她们不能自主转头,除非帮她们侧翻身,头也跟着侧向一边。她们的世界,是别人帮她们转动的。
昨天,工程部的同事过来更换王奶奶的床栏——配套床架上的床栏坏了。床栏是金属的,即便同事再擎着劲,该有的叮当声响一点都避免不了。房间里的两个老人,安稳地躺在床上,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对身边的声响充耳不闻,毫无怨言。
她们有时打个哈欠,冷不丁打个喷嚏,在被搬动的时候哼哧哼哧喘几口——这已经是她们给这个世界制造的最大声响。这些声音,不是她们想发出的,是身体自发的。她们已经不主动和这个世界说话了。
她们睡着时悄无声息,醒着时也悄无声息。她们不打呼噜,不翻身,不梦呓。她们把“活着”这件事,压缩到了最低音量。
而这个世界的嘈杂,对她们来说也都无扰了。
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与世界只剩下最少的交换,然后,任世事嘈杂,我独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