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相伴,终是平行线——亲密关系的醒悟与转向
和老公相伴近二十年,从大学校园的青涩相恋,到毕业携手奔赴深圳打拼,我们的人生轨迹,似乎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追逐与错位”的伏笔。那时相恋两年,满心满眼都是彼此,以为只要一起努力,就能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模样,却没曾想,他的工作调动,成了我们漫长分离的开端。
我在深圳坚守,他奔赴长沙,隔着山水的距离,靠电话和思念维系着感情。为了靠近他,缩短这份疏离,我毅然放弃了深圳的工作,回到家乡考编,辗转萍乡、南昌,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奔赴,只为能离他再近一点。从深圳到萍乡,从萍乡到南昌,从他在抚州到最终我们同处南昌,那些年,我以为自己的奔赴终能换来朝夕相伴,却没料到,短暂的相聚后,他又奔赴南昌以外的江西地区,我们依旧是聚少离多。
二十年的时光,我一直在努力向他靠近,而他,似乎始终在自己的工作轨道上前行,从未真正停下脚步,转身走向家庭。他的工作性质特殊,常年出差、应酬、喝酒聚餐,24小时待命,全年无休,仿佛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永远有推不掉的局。家里的大小事务,孩子的成长点滴,大多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扛。最开始分隔两地,我顾家,他赚钱,经济上不分你我,日子虽清苦,却还有盼头;后来他说会承担起经济重任,让我和孩子少些负担,我信了,可慢慢发现,他虽扛起了部分经济压力,却也彻底把“家”活成了旅馆,把自己活成了“单身大龄男”——在外随性自由,喝酒睡觉,无牵无挂,只偶尔通过金钱,维系着与这个家的微弱联结。
买房买车,我们一起承担;还房贷车贷,他主力支撑,我稍作贴补,看似各司其职,可这个家,却越来越像一盘散沙。没有陪伴,没有关爱,没有心与心的沟通,每个大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孩子在无人全心呵护的环境里“自由”成长,看似和谐,实则早已没了家该有的温度与凝聚力。人到中年,四十岁的关口,家庭危机、经济危机接踵而至,我愈发迫切地想要守住这个家,想要让它变得有温度、有力量。
我对他提出了最简单的要求:在承担经济的前提下,每周回家吃一顿饭,每周抽半天时间,一起搞一次家庭活动。他满口答应,可承诺终究抵不过忙碌的工作,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失望,我渐渐明白,那些随口的应允,不过是他安抚我的借口。更让人焦灼的是,长期的入不敷出,让他多年来刷信用卡的恶习彻底暴露,债台高筑,今年陆续有五万块的债务,需要我来贴补。我想着,贴补可以,但必须改变——停掉信用卡,戒掉槟榔、烟酒,减少不必要的饭局,不然这无底洞,我永远填不起。我决心做最后一次努力,帮他填补债务,也盼着他能借此逆转消费习惯,让家庭经济走向正向循环,可忐忑与不安,始终萦绕心头,我清楚,他既做不到按时回家,也做不到在外缩减开支。
无奈之下,我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一起留在南昌,他放弃现在的高薪工作,找一份收入稍低但稳定的差事,我们一起承担经济压力,一起经营家庭,过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安稳日子。这于我而言,是最朴素的期待,也是维系家庭的希望,可与他沟通后,换来的却是拒绝。他不愿放弃现有的工作,不愿走我眼中“正常”的家庭之路,我们之间的认知,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无数次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二十年了,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事业里,把工作当成了全部,把家庭当成了附属品。里里外外都需要他,可他选择的事业,只对他自己、对他周边的人脉关系有利,唯独对我们的家庭关系、亲子关系、亲密关系,百害而无一利。他是没有长大,还贪恋在外“流浪”的自由,不愿承担家庭的责任?还是我们的认知本就不在一个层面,注定无法同频?我总在修补,总在改变,总在降低自己的期待,可始终没能让这两条平行的轨迹,交出一个交点。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醒悟,这份亲密关系的错位,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注定。当年在深圳,他为了工作可以放弃我,而我为了他,可以放弃自己的工作与前程,那时的付出与妥协,就已经奠定了这段关系的不对等。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抱着幻想,抱着奢望,总觉得日子会熬到头,总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总觉得他终会转身,把家庭放在心上,可现实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他早已被“事业”裹挟,被外界的名利洗了脑,不愿放弃,也不愿跟随家庭的脚步。或许,他不是不愿,而是不会,是不擅长经营家庭,是没有勇气面对家庭的琐碎与责任,所以选择用工作逃避,用金钱敷衍。
我终于明白,我无法改变他,就像我无法强求两条平行线相交。与其在这段不对等的亲密关系里反复内耗,不如放下期待,转移方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亲子关系上。孩子是我从怀胎十月到悉心养育,付出了大半辈子心血的牵挂,在他成长的关键时期,我不能撒手不管。而那个在外漂泊惯了的男人,早已没了家庭的牵绊意识,更没有挺身而出承担责任的勇气,于孩子而言,或许也只剩血缘上的联结罢了。
这份不对等的关系,助长了我们之间的疏离,却也让我彻底清醒:与其苦苦追寻一个不切实际的交点,不如守住自己的阵地,经营好能掌控的一切。最近,我选择暂时“逃离”家庭的琐碎,静下心来修炼自己,学习心理学,不为别的,只为调节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转化心境,改变认知,管理好生活与工作的压力;也只为学成之后,能更好地经营亲子关系,给孩子足够的陪伴与关爱,给这个缺少凝聚力的家,注入一些正能量。
我不再奢求他能回归家庭,不再强求这段亲密关系能有圆满的结局,往后,我只想专注于自己,专注于孩子,用心守护好我能守护的一切。家是归宿,是港湾,这份信念从未改变,只是我不再寄望于他,而是选择自己成为这个家的“主心骨”,用自己的力量,给孩子一个温暖的成长环境,也给自己一个安稳的归宿。那些未被满足的期待,那些无人回应的付出,都将化作成长的力量,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更从容、更坚定地走下去。